第六卷(三十五)不得不服

鲤印记 飞音移

光柱无比炽热,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东西挣扎数息,嘶嘶惨叫,缓缓萎缩收拢,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珠子,珠身流转着细密的似水波的回声纹路。

镜灵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那里静静卧着一道极浅的红痕,是方才被触须擦过的印记。他低声自语:“果然还是被异星压制了。不然,一剑就能劈开。”

他捡起珠子,正要转身,脚下的石缝却猛地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空腔深处的裂隙里,大片暗红粘液如潮水般漫了出来,每一滴都凝成拇指大的小怪,圆滚滚的身子,顶着半张模糊的人脸,吱吱尖叫着朝镜灵脚踝扑来。那是被肉块当作“食粮“圈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回声残渣——老怪一死,没了束缚,反倒一窝蜂地逃散作乱,要冲出地面作祟。

镜灵眉头极轻地一蹙,弹指几道金光,将最近的一批打散。可残渣太多,一时杀不干净。他正欲再出手,身后的石阶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而杂乱的脚步声。

“镜灵哥!你没事吧!”阿沐的声音最先冲下来,随即是清澜的轻喝:“都跟上,全灭了!”

原来众人到底没听话。清澜等得心焦,一算时间,说镜灵性子再稳,一个人陷在那种地方终归不妥,当即带着阿沐、黯、达、铁木沿原路追了下来。阿芜抱着火栗守在城面,霓家三姐妹留在亭子里警戒,怕里头万一引出了什么东西,好有个接应。

众人纷纷上前,合力打怪。

阿沐脚下一蹬,身形拉出残影,冲在最前,一拳一个,把扑向镜灵脚边的残渣小怪砸得四分五裂。铁木从腰间抽出合金棍,横扫一圈,逼得那些尖叫的暗红小怪连连后退,退到墙根,又被达接连几记飞刀钉死在石壁上。黯则抄了条侧路,短刀翻飞,专挑那些顶着人脸、叫声最刺耳的下手——他听霓波说过,这些残渣以声为食,声越亮,跑得越快,先把嗓门大的剁了,剩下的自然没力气逃。

镜灵看着众人一个个冲下来,那句“让你们别来“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口。他偏过头,从石缝边拾起一枚被遗落的旧钟锤,随手掂了掂——比刀顺手——便也重新加入战圈。他身法极快,金光在暗红的空腔里划出道道细弧,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一只小怪的眉心。

不过百息,满地的暗红小怪便被清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见势不妙,发出最后一声尖啸,重新化成一滩滩粘液,钻回石缝深处,再没了动静。

空腔重新归于死寂。

众人背靠着背,微微喘息。铁木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合金棍——棍身被暗红粘液浸得发滑,他嫌弃地甩了甩,苦着脸道:“这玩意儿……比百面阎还埋汰。”达在一旁接话:“可不,那老怪好歹是个讲究的狠角色,这些倒是纯恶心。”两人一唱一和,倒是把方才那点紧绷的劲儿卸了大半。

清澜走到镜灵面前,扫了一眼他手里那颗暗红珠子,又看了看他掌心的红痕,没多问经过,只点了点头:“下面的东西已经收了。城里的回声会慢慢退。”她顿了顿,难得补了一句,“下次,别一个人。”镜灵捏着珠子,静了一息,才轻轻应了声“嗯”。

一行人沿原路折返。一路行来,灵石墙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回声残影,见到镜灵走近,纷纷隐入石中,不敢显露半分。整座城池萦绕的嘈杂回音,随他脚步一路沉寂下去。

石亭之外,霓漪一直在门口望风,风卷着细碎石屑掠过亭角,她时不时望向灵石折光构成的通道口,心神始终悬着。直到那道身影从层层折光里缓步走出——步子从容,衣衫干净,连尘土都未曾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