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你自己看……不对,你也看不见。”刘年急得嘴都瓢了,索性指向她肩头,“你身上的药引契比他们所有人的都重。藤纹都爬到肩膀了,第一刀下去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六姐安静地听完。
“正因如此,才该我先来。”
“这不是抢着干活!”
“我知道。”
她握着镰柄,声音依旧轻柔。
“我若是药引,我都不敢割,他们又怎么敢?”
刘年手指收紧。
“六姐……”
这个称呼让方樱兰稍稍怔了一下。
她仍旧没有想起什么,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推开刘年的手指。
“退后些。”
短镰贴上手腕。
刃口那道暗红细线微微一亮。
六姐没犹豫,一刀割了下去。
“噗嗤!”
黑色藤纹猛地绷直!
像一条藏在皮肉里的蛇突然惊醒,藤纹从她手腕一直鼓到肩头,死死勒住了整条胳膊。
黑血喷在泥里。
方樱兰肩膀狠狠一颤,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她却咬紧牙关,愣是一声没出。
药田中央,主药的根系疯狂抽动。
黑泥一层层翻起,地下像有无数只手在往外拱。
那些人脸叶片同时张开嘴,发出刺耳尖叫。
整片药田都活了。
刘年赶紧扶住六姐。
“够了,先停一下!”
六姐反手按住他的手背。
她的手冷得吓人,还在发抖。
刘年眼眶发烫,想把镰刀夺下来,却又不敢动。
方樱兰缓了口气,再次抬起短镰。
第二刀。
第三刀!
每一刀都像割在活物身上。
藤纹拼命往她皮肉深处钻,黑血顺着指尖往下淌,落进泥里,很快冒出一颗颗青色药籽。
药籽刚钻出泥面,主药的根须便扑上来,争抢着将其吞下。
六姐站得越来越不稳。
刘年扶着她,手臂都在发僵。
四周渐渐没了哭声。
药农们望着青棚下的女人,谁也没再往后退。
她连他们的名字恐怕都叫不全。
可最疼的那一刀,她还是先替所有人试了。
先前丢下镰刀的老药农忽然跪了下去。
他在泥里摸了好几下,才重新摸到那把刀。
两只手一起握住,还是抖。
“俺活一辈子了……”
老人抹了把脸。
“死就死吧!”
他回头看向躲在人群后的小男孩。
“可俺孙子不能长大了,还给那畜生交人头税。”
老药农喘了几口粗气,低头找到脚踝上的红线。
镰刃压了上去。
他闭紧眼,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割。
啪!
第一根应声断裂。
药田中央的主药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婴儿般的惨叫。
可就在这时,大宅方向骤然响起三声铜锣。
当!
当!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