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宁馨从车里下来，湿透的校服被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快步走上门前的台阶，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和油烟机嗡嗡的动静。

她妈妈还在做饭。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女人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话说到一半，人已经走出来看了一眼。

宁馨站在玄关，鞋还没换，水珠从裤脚往下滴，在门口的白瓷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脚印。

校服前襟湿透了，贴着胸口，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水池里捞出来。

曹雪手里还握着锅铲，看着自己女儿愣了两秒。

“怎么回事？”

她快步走过来，把锅铲往鞋柜上一搁，伸手摸了一下宁馨的袖子……豆湿透了，从肩膀一直湿到袖口。

“外面又没下雨，你搞成这样？”

宁馨还没来得及开口，二楼传来脚步声，父亲从书房里下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早，本来在看文件，听见动静就探出身子往楼下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眉头拧了起来。

他走下楼梯的步子很快，平时慢条斯理的人，几步就跨到了玄关。

“衣服怎么都湿透了？”

父亲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压着的沉让整个玄关的空气都紧了，“出什么事了？”

宁馨站在玄关灯底下，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尖往地上滴，在白色瓷砖上散开成深浅不一的灰渍。

“妈，”她开口，声音因为冷而有点哑，“我先上楼换个衣服，行吗？”

母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湿透的校服，嘴唇抿了一下，点头：

“对对对，看我都急糊涂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宁馨低头换鞋的时候，父亲还站在楼梯口没动，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他当了一辈子公职人员，惯于观察人的细节，知道女儿一定是受委屈了！

……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宁馨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浴室里的热气把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热水顺着她的头顶往下流，把今天傍晚那股泡在冷水里的寒意一点一点冲走。

她在那条巷子里站了多久？其实不长，从被泼水到宋柏简跑来，前后不到十分钟。

但入秋的冷水贴在她身上的每一秒都像一根针，十分钟和十个小时也没什么分别。

她擦了头发，换了干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曹雪正好端着一碗姜汤上来。

深褐色的汤水冒着热气，飘着一股辛辣的甜味，碗壁烫手。

看着妈妈把碗放在她书桌上，还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把头发擦干。”

她坐下来喝姜汤的时候，楼梯传来脚步声。

父亲也上来了，没有进她房间，但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遍，确认她已经换了干衣服，手里端着热汤，这才把目光移到妻子脸上。

“说说怎么回事？”

“你别急，先等孩子喝完。”

两个人就在宁馨的房门口站着，一个靠门框，一个站在旁边，谁也不催她。

宁馨把那碗姜汤一口一口喝完，暖意从胃里漫开，沿着四肢往指尖走，手指终于不抖了。

她放下碗，抬头看着父母。

“妈，爸，”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今天放学，有人在学校后巷堵我，往我身上泼了一桶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