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到底是心疼孙女,劝了几句就放她上楼休息了。独留陆禾一个,受着他们的旁敲侧击。
“陆禾,进来住的可习惯?”纪老夫人和善地问道。
“纪宅一切周全,晚辈住的很好,二老费心了。”
“那敢情好,既住得舒心,那便多住几日。”
陆禾突然起身,微微颔首,“叨扰多日,周三有个家宴确实推不得,明天便要告辞了。”其实陆禾什么时候走,倒无关纪家二老什么事。但这大费周章的解释,想必还有下文。静待他的说辞。“我,想带纪得见见家人,望得到二老首肯。”陆禾说得卑微,但这年头刚开始就把人带走,确实说不过去。初三家宴确实重要,陆禾想带她一齐参加的心意着实强烈。
“纪得怎么说?”纪老爷子微微蹙眉,并不痛快。
“还没来得及与她说明,先来告知爷爷奶奶。”陆禾如实回答。
纪家二老见他心意已明,也不多加为难,只要孙女答应,自然也不会阻拦什么。楼上的纪得在睡梦中鼾然正香,对参加周三家宴丝毫不知情,陆禾精心的一场策划,拉开了序幕。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这一觉稳稳当当踏踏实实睡足了12个钟头。陆禾的晚安都错过了。期间张姨打开门看到她熟睡的样子,便没叫醒她宵夜。早上是被肚子的咕咕叫给吵醒的。
昨晚就喝了没几口汤,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时针才刚过7点,走下楼,张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爷爷刚练了太极回来,正坐在餐桌前看当日报纸,奶奶想必还在睡。陆禾也不在楼下,应该是还没醒。这一饿,小米粥都都喝了两碗。纪老爷子见她胃口好,想必确是身体无恙,也松了口气。
早餐过后,纪得又去补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才正正把这几天的亏缺补满。从前十点就入睡的人,谈恋爱以后常常12点还在与心上人说着体己话。这半把月下来,加上午休小憩倒也不觉得。昨日稍稍打破了规律,这累上加累的感觉如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直将她吞噬殆尽。
纪得睁开眼睛,有那么几秒分不清身处何处。睡的太深太满,她迟钝的寻顾四周。不远处的老虎椅上,陆禾真低头看书,屋内光线昏暗,他只开一盏小灯,暖黄黄的,衬得他如梦如幻,真假难辨。白衬衫在灯光的反衬下有了发黄翻旧的质地,衣角皱皱的拉出,配着牛仔裤相得益彰,一如那边海棠树下的装扮,他白衬衫配休闲长裤的模样最是好看。
纪得半撑着身体,颤巍巍地喊道,“陆禾,是你吗?”
陆禾抬起看书的脸,笑着看她:“醒了啊。”就好像已经在那里一世,只为等她转醒。
纪得眼泪刷的下来了,终于等到他来,这句“醒了”她等得好无望,终是等到了。
她直觉还在梦里,掐了一把自己侧脸,呀,好疼。不是梦啊。陆禾在她流泪的瞬间,已经放下书快步走至床边。却仍没拦住她掐自己的那一下,这会儿看脸色浮起的红印,转而变得青紫。她皮肤薄,娇气得紧,一点点力气就能显色,更何况刚才掐得那么不顾一切。陆禾心疼得揉着她的双颊,怪她:“做什么这么用力,都青了。”
纪得沉浸在他的柔情关怀中,哇的哭出来,扑进他怀里:“我等你好久啊,你怎么才来。我每天都在等你,你去哪儿了……”
小姑娘嘴里断断续续地指控,扎的陆禾的心都成了筛子,四面透风。惊觉她话里语无伦次,透着前世今生的意味,才出言道:“宝宝,做噩梦了是不是,不要怕,我在呢,莫怕莫怕啊……”他也是不得章法的哄,殊不知火上浇油。伤心的情绪太浓,纪得这会儿哭的头脑发懵也有几分清明。
方才她梦里回当年,海棠花下,又梦到林间等候,无望等候。一醒来看到他就在眼前,一时路回千转,只当是他已如愿归来,却来不及记起那十年蹉跎。纪得趴在他怀里,时不时抽泣,控制不住的打嗝,一时情难自己。陆禾静静地等她回转修复,轻轻拍着她的肩,缓着她的情绪。她压抑太久了,不论是那些年的等待,还是近几日的娇黏,无一不是在克制着自己。一场梦境,一句关怀,将她击得溃不成军。待思绪回到现实,她推出陆禾的怀抱,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