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盛夏

“不是的,”纪得认真地说道。“怕以后有你看着,爷爷能安心不少,谢谢你,陈澜哥。”放弃了美国的大好前程,唯独来守着一个小诊所,就因为惦记着纪家的培养,医学界首屈一指的人独独单耗在她一个人身上,谢谢了,委屈了。

“我们之间,毋需客气这些。”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回来守着你。陈澜心思沉了沉,她生疏客套的语气,是自己错过了什么,还是遗失了什么。

“好了都别傻站着了。”纪老太太从餐厅走了出来,“鱼儿刚下飞机,这会儿该饿了。过来吃口吧。”

纪得被奶奶牵了手到餐桌,都是她爱吃的菜。一通忙碌的奔波,现下确实有些饿了,肚子都咕咕叫了两声。纪老太太欢喜的不得了,被自个儿孙女的可爱劲儿逗得合不拢嘴。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哟,以后也不知道要便宜了谁呵。

饭后,纪老太太照例去了温室照看新进的兰花,张姨和纪宅的阿姨一齐在厨房收拾,陈叔叔和陈澜被纪老爷子留下了,说难得聚一起,就在家里住下了,纪宅后边有几栋排屋,平时空着,偶尔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纪得回到卧室整理行装,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盒子,便起身去了书房。

三声叩门,“进来。”得到允许后,纪得应声而入。

“爷爷,”纪得柔柔地喊着,声音中带着些许撒娇,“你还在练字啊,很晚了。”

纪元海闻声,头也不抬,眉宇间的“川”字倒是被抚平了不少,听劝地放下了笔。“你现在管起爷爷来了?”语气中带着好笑,佯装质问。

纪得聪明的避而不答,将手中的盒子双手递予,“这是我亲手做的,爷爷不嫌弃吧。”

纪元海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那釉绿的锦缎盒子小巧精致,打开来,里面笔挺的躺着一只光泽鲜亮的狼毫,紫檀笔身雅致低调,上面刻着制笔的年份日期,是纪得惯用的簪花小楷。秀气与磅礴集于一物,倒是合了她自小安然若素的气性。老爷子细细品了许久,才仔细收起来放入书桌的第一格抽屉里。“自你来t市以后,每年你生辰,都是率先送爷爷礼物。”太贴心了,乖得让人心疼。

“可每年生日,爷爷送的礼物更大更好,算来我是赚到了呢。”纪得眉目温婉,笑意夺人。这只狼毫是她托了人,亲自去了趟湖市选了中意的料,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做出来的,其实期间也毁了不少只,真真是暴殄天物了。这只稍微看的过眼,才好拿来送给爷爷。算不得多贵重,只是心意罢了。

“淘气。”纪老爷子乐于看到她如此活泼的一面,没大没小也不生气,“今年你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办到。”

“爷爷,我只想您与奶奶,妈妈身体安康,延年益寿,我们一家平安,其余都不重要。”纪得淡淡地说。

“每年你都是这些话,反反复复,真的别无所求?”

“别无所求。”纪得坚定地看着爷爷。

纪元海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当年你开口求我去找的人,如今,找到了?”纪得闻言,默不作声。

刚到t市的那个暑假,除了养病,便是等陆禾的消息。所有人都有短信慰问,亲近的不亲近的,唯独是他,不闻不问。自私地留下了一句“等他”就人间蒸发了。纪得不可谓不难过。纪元海在湖边的躺椅上找到了她,从前文静秀气的孩子,到如今更加不爱开口说话,除了拿着手机,就是望着的天空。像是在等着什么。

某一日午后,她午睡刚醒,头发还有些杂乱,穿着睡裙,门也不敲就跑到书房:“爷爷,我想找一个人”这是她来到t市后唯一一句请求。别说是个大活人了,就是个妖怪,纪元海自然是上天入地都给她挖出来。

“什么人,你说。”纪老爷子声音不怒自威,厚重洪亮,听到纪得眼中为之一振,震醒她的一场黄粱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