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鼎洗浴中心,三楼的休息室。
雷猛躺在沙发上,老黑正给他缠绷带。肋骨断了两根,胳膊上被铁齿轮刮开的口子缝都没法缝,只能用纱布一圈一圈勒紧,血渗出来,洇红了一片。
这汉子愣是一声没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咬着牙,眼睛亮得吓人。
“猛哥,疼你就喊两声。”老黑手都在抖。
“喊个屁。”雷猛咧嘴,“这点疼,比起在号子里受的,挠痒痒。”
陈元和姜伟坐在旁边。
陈元点了根烟,看着雷猛这副硬骨头,心里满意。
这种人,只要收服了,就是一把捅出去绝不回头的刀。
雷猛的目光落到陈元和姜伟身上,忽然开口:“今天……谢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我是真没想到,先生身边的这位身手也这么狠。”
姜伟牛逼哄哄的挺了挺胸膛,“还行!”
陈元看到他装逼,立即跟着吹牛逼,“那肯定的!整个华夏,他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姜伟白了陈元一眼,咬了咬牙,心中狂吼,陈元你个狗东西!每次把老子用完就阴阳怪气!真他妈不是人!
陈元没心情管姜伟的想法,看向雷猛道:“雷猛,今天杜老鬼丢的脸,他会十倍讨回来。”
雷猛的脸沉了下来:“我知道!金鼎这个场子,守不了几天。”
“所以不能硬守。”陈元眯起眼睛,慢悠悠道,“你读过战国没有?”
“……我初中毕业。”
“那我给你讲。”陈元往沙发上一靠,“战国七雄,秦国最强。其他六个国家要是抱成团,秦国再强也啃不动。可最后呢?秦国一个一个全灭了。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硬打,是离间!”
“今天给这个国家送点钱,明天给那个国家透点假消息,让他们互相猜疑,互相咬,咬得两败俱伤,秦国再挨个收拾。”
雷猛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
“杜老鬼手底下,几个把头?”陈元问。
“四个。”雷猛想了想,“郑彪废了!还剩三个,管赌场的马和尚,管沙场的铁头,还有管夜场的白毛。马和尚资格最老,一直不服杜老鬼偏宠铁头;白毛是杜老鬼的小舅子,最贪,手底下的数,月月往自己兜里揣。”
“很好。”陈元笑了,那笑容让雷猛后背发凉,“你放出假消息,让他们狗咬狗。”
陈元把烟头摁灭,“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你再出来收拾残局!雷猛,记住一句话,乱世里,活下来的一定是最能忍、最能算、最能打的!三者缺一不可!”
雷猛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由衷地抱拳:“陈哥,我服了。打打杀杀我懂,这种弯弯绕,我这辈子都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没关系。”陈元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以后慢慢学。好好养伤。”
……
与此同时。
蜀都,青城山。
山雾缭绕,一座道观藏在半山腰,香火不旺,门口的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观前,一个老道甩了甩拂尘,眯眼看着面前站着的四个人。
四个人,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像四根黑色的桩子。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道长。”
“说吧。”老道淡淡道,“什么事,惊动你们四个亲自跑一趟。”
“请道长,算一个人的命。”
老道没说话,转身,走到观前那块阴阳石旁边,盘膝坐下。
石头一半黑一半白,天然形成的太极图,被多少年的香火熏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