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昔年骄气凌梁殿,此日低眉乞罢兵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从白登山到你们王庭,不到一百二十里。”

他将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坐在矮椅上的百里图。

“如果换作是你,走到这一步了,你会停下来吗?”

百里图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苏承锦走回帅案后面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案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回去告诉百里扎。”

“关北不接受任何停战条件。”

百里图的面色一变。

“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开城投降,交出王庭,全族迁入关北安置。”

他顿了顿,看着百里图的眼睛。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选择。”

帐中死寂了好一阵。

百里图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攥的的发白,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灰败上。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的前襟,将那些皱褶理顺了,站定之后,看着苏承锦,嗓音干涩。

“安北王就不怕逼的太紧,逼的我们鱼死网破?”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面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一万五千巴勒卫守一座城,能撑多久,百里扎自己心里有数。”

百里图盯着苏承锦看了好几息,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他弯了腰,行了一礼。

“百里图告辞。”

苏承锦抬了抬手。

百里图直起身子,转身朝帐帘走去,走到帐帘处的时候,声音从后方传来。

“当年在大梁朝堂上,我拿着自己的脑袋做了回赌注,今日便也请鬼王下回注。”

“赌一赌,他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放多久?”

话落,百里图紧了紧双拳,掀起帐帘,秋风灌进来了一阵,身影消失在帐外。

帐帘落下,晃了两晃,归于平静。

帐中三人谁都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凡走回自己的矮案旁坐下,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殿下,你觉得百里扎会狗急跳墙吗?”

苏承锦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拢在袖中。

“巴不得他狗急跳墙。”

诸葛凡端着茶杯笑了一下。

“那倒也是,他要是缩在城里不出来,反倒麻烦些。”

百里琼瑶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

“百里扎不会出城的。”

百里琼瑶将那枚棋子拿起来又放下,往前推了两寸。

“他不敢。”

她抬起头,看着苏承锦。

“不过,相比百里扎,百里炎倒是个更好的交涉对象。”

苏承锦看了她两眼,点了点头,诸葛凡也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三人都没有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帐中安静了片刻,苏承锦看着百里琼瑶,声音放轻了些。

“方才百里图提到百里元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百里琼瑶的眼睫微微一颤,偏头看着他,面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了两分。

“在想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诸葛凡在旁边轻声叹了口气。

“堂堂一个国师,辅佐两代鬼王,到头来被自己人拿脑袋当筹码来换一纸文书。”

苏承锦将手从袖中抽出来,拿起案面上的炭笔转了两圈又放下。

“跟我斗了这么久的一个老家伙,就这么简单被下了狱……”

他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完。

百里琼瑶站起身来,没有再多说什么,朝帐帘方向走了两步。

诸葛凡也跟着起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帐帘从外面被猛的掀开了。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喜色,丁余快步的走进来,嘴角往上翘着,连走路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模样,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了?”

丁余站到帅案侧面,两手抱拳,声音里压着兴奋。

“殿下,您看谁来了。”

苏承锦和诸葛凡对视了一眼。

丁余没有多说,转过身子,伸手将帐帘往旁边拉开了。

帐帘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不算高,肩膀也不算宽,穿了一件颇为厚重的青灰色夹袍,袍角被秋风吹的往后飘了飘,露出里头那件同样厚实的内衬,左手捧着一只小巧的铜手炉,手炉的盖子上镂着几朵简素的云纹,指节修长白净,搁在铜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面色倒是比分开之时红了不少,两颊上的肉少了些许,下颌的线条也更分明了,那双眼睛也是没变,清亮亮的,看着帐内三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他身后,是连绵不断的辎重车队。

粗木大车一辆接一辆,车板上堆着用油布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有的方正正是粮箱,有的长条形是器械,车辙碾过草地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从他身后一直排到远处地平线尽头,看不见收尾。

车队两侧,是万余步军的行军纵队,甲兵们排着整齐的列队从远处走来,枪尖朝天,脚步声沉闷而齐整,一直从大营门口蔓延到视线边缘的缓坡之后。

上官白秀站在帐帘外,捧着那只铜手炉,对着帐内三人微微躬身,嘴角带着笑意。

“殿下,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