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忽闻号角凌空起,绝地逢生再整鞍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晨光撕开了草甸上最后一丝夜色,将血泊和残肢照得清清楚楚。

端木察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单手攥着那柄长戟,戟杆被血浸得发滑,战马喷着粗气,四条腿都在打颤。

对面的梁至,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追击一夜,又与端木察缠斗多时,铁甲上布满了劈砍的痕迹,左肩的甲片有些松动,呼吸粗重,但他眼神还稳,蛇矛的矛尖稳稳指向端木察的咽喉,没有一丝颤抖。

端木察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那笑容在朝阳下显得格外疯狂,只见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疲惫的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最后一次冲向梁至,这一冲,端木察用尽了所有残存的力气,身体伏在马背上,右手紧握的长戟高高扬起。

梁至没有躲,反而催动战马,迎着端木察对冲上去。在两人即将撞上的前一瞬,他左手猛地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与此同时,梁至整个身体向右侧倾斜,将左肩彻底暴露出来。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端木察这一戟,结结实实砍进梁至左肩的护肩甲上,铁甲瞬间凹陷、碎裂,剧痛让梁至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栽下马。

但他右手没停,借着战马人立而起、两人距离拉近到极限的这一刻,梁至右手紧握的蛇矛,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前递出!

矛尖破开了中门,直奔咽喉。

“噗嗤!”

矛锋没入血肉,贯穿而过。

端木察的身体猛地一僵,扬起的右臂凝固在半空,长戟“当啷”一声掉在草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想低头去看贯穿自己脖颈的那杆矛,却只能看到梁至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和他左肩那处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

“你……”

端木察喉咙里涌出血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梁至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是替孟山,替草谷里那一千弟兄,还你的。”

端木察的眼神,从错愕,到某种释然,最后变成一种疯狂的、解脱般的笑意,他不再挣扎,身体软倒在马背上,但头颅却努力地、固执地转向北方。

北方,那片赤红色的浪潮已经近在咫尺。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炎帅……”

随即,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

梁至猛地拔出蛇矛,鲜血顺着矛身流下,滴滴落在他的铁甲和草地上。他左肩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强撑着,用右手高高举起染血的蛇矛,朝着战场,朝着还在厮杀的安北军和游骑军残部,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敌将授首!!!”

“敌将授首!!!”

声音起初有些嘶哑,接着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悲怆与畅快,安北骑卒听到这声怒吼,看到那高举的染血蛇矛,看到敌方主将的尸体从马上滑落,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底窜起。

“杀!!!”

“为都尉报仇!!!”

“杀光他们!!!”

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原本因为看见北方的敌人援军有些不安的安北军阵线,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而那些本就军心涣散、只剩最后一口气在死撑的游骑军残部,看见端木察坠马、那赫的头颅,最后的支撑也垮了,有人扔掉了兵器,有人调转马头想逃,更多人则在下一刻就被红了眼的安北骑卒淹没。

战场,在这一刻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安北军的黑甲洪流重新汇聚,将零星的、失去指挥的游骑军残部分割、包围、吞没,喊杀声、惨叫声、兵刃入肉声,混杂成一片。

梁至在马上晃了晃,差点栽下去,他用蛇矛拄地,支撑住身体,大口喘着气,左肩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温热粘稠的感觉不断涌出。

“都指挥使!”渝舜浑身浴血地冲到近前,一把扶住他,“您受伤了!快!”

梁至摆摆手,声音沙哑。

“没事。清点伤亡,收拢队伍,还有……”他看向北方,那片赤红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得能看到骑士甲胄上反射的血色光芒,“准备迎敌。”

渝舜也看向北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他没多问,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战场上短暂地出现了一片属于胜利者的喘息之机,安北骑卒在快速收拢阵型,救治伤员,收缴战马和兵器,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急迫,眼神不时瞟向北方那越来越近的赤色铁流。

梁至强撑着登上旁边一处稍高的土坡,用仅剩的一个观虚镜向北望去。

镜中,赤勒骑的阵容清晰可见,他们并未全速冲锋,而是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速度稳步推进,马蹄声汇成沉闷的轰鸣,大地在微微颤抖。

队伍中,一面更大的赤狼旗格外醒目,旗下,一名身披同样暗赤甲胄、但肩甲和腰带纹路更为繁复的万户,正冷冰冰地朝这边望来。

“多少人?”梁至问身边一个同样用观虚镜观察的百夫长。

“看阵型厚度和宽度……”那百夫长放下观虚镜,咽了口唾沫,“至少……至少一万人,可能更多。”

梁至的心沉了下去,他这边,连伤带疲,能战之兵不到一万,其中还有不少像他一样带着伤的,对方却是以逸待劳、装备精良、建制完整的王庭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