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尘仆仆

长风蹲下身来,怜惜地望着,冷若冰霜的英姐。此时立冬已过,又是深夜,又置身野外,寒气不停地侵袭,就连长风也感觉有些冷,更不用说轻装,穴位被封的她。长风有些过意不去,也许是因为老九的原因,他对这个女子没有一点敌意,还很钦佩她的勇气,还有,当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的英气就深深吸收了他,之后常常会想起初见时的情景。她应该是一个弱女子吧,可是她却能够成为王府的守卫队长,确实不容易。她一定吃了很多苦,长风这样想。英姐见长风这么久都不开口,意外地问道:“你到底想要把我怎么样?要杀就杀,我不会像高守那样求你的。”长风温柔地说道:“我怎么忍心杀你呢,难道在你心中,我是这么一个冷酷的人吗?”英姐哼了一声,冷笑道:“人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恶魔!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长风想不到她竟然这么仇恨自己,叹了口气道:“既然你这么恨我,那你一定不想看见我吧,你走吧。”轻轻地解开了她的穴位,向南行去。英姐不可置信地望着长风的背影,迟迟移不开眼。

城里是王总管的地盘,不能再回去,至于答应王爷的事,长风早就忘记。梦秋不知所踪,才真正让他担忧,她虽然武功高强,然而毕竟是女儿身,长得又美,这江湖中的色狼又实在太多……他的思路被人打断,前面不远处鬼魂一般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长风一眼就认出他的身分,慢慢地走上前,笑道:“总管,在王府的时候你待我不错,原来是心怀不轨,我真是看错了你。”王总管转身大笑,好半天才说道:“小子,你道行太浅,要是你能看穿我,那我这些年不是白混了。不过有一点你跟我一样,那就是好色好命,居然在坟场和自己的敌手谈情说爱,老夫实在佩服,果然是同道中人。也罢,看在我们昔日的交情上,我不为难,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们还是好朋友。”长风道:“什么事?”王总管道:“只要你今后跟着我混,一切都好商量,怎么样,好好想想吧,有我这样的前辈提携,你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长风考虑许久,说道:“好,我答应你,可是你要先帮我一个忙。”王总管笑道:“只要你答应跟我走,就是自己人,还说什么帮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长风深深一揖,道:“好,总管,从今以后,我任你差遣。”总管道:“以后不要叫什么总管,叫我王慕。”长风道:“晚辈怎敢如此无礼,我看还是称呼你一声前辈吧。”王慕道:“随你,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跟那些家伙一样,什么礼不礼的,我可不讲这些。兄弟,说吧,你有什么烦恼,我替你解决。”

长风于是将梦秋出走不知去向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王慕一听,脸上有些变色,道:“兄弟,别的事还好说,这个可有些麻烦。”长风惊道:“怎么了,是不是梦秋出了什么意外?”王慕道:“你放心,她没事,不过,只怕一时之间,你是见不到她的。”长风急道:“还请前辈务必帮忙,晚辈感激涕零。”王慕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说道:“要是换了别人,不管怎么求我,我也不可能答应。”长风再三感谢,说了一大堆的好话。王慕心情舒畅,拉着长风回城里。

王慕带着长风到了乌衣巷,进入了一所大宅。长风道:“前辈怎么回家住啊,你不是一直住在宁王府吗?”王慕道:“我已经离开王府,以后不会再回去,我是个江湖人,这几年寄居王府,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止是我,小高和小英都和我一起回家了。”长风担心梦秋,但又不好催促王慕,只好跟着他在王寓住下。

第二天上午,天气依旧寒冷,在屋子里呆不住,长风到了院子里晒太阳。这王寓和谢园差不多,古色古香,长风非常喜欢。暖和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长风晒了很久,思绪万千,也不理会,这时,英姐夫身影出现在远处的月洞口,慢慢地向他走过来。她的脸上还是冷若冰霜,丝毫不曾被这明媚阳光融化。长风闻到一股淡淡香气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这香与别的女子不同,并非脂粉香味,而是天然的体味。长风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股独特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感觉这香气渐渐变得浓厚,忍不住睁开眼睛,只见英姐站在自己身边,靠得好近,他们的身体几乎没有一点距离。长风心神激荡起来,凝视她本来英姿飒爽的面容,此时此刻竟有些改变,变得温柔了些。她的眼睛里怨恨之色并没有比以前减少,只是多了一丝异样的光泽。长风起了一个念头,好想吻她一下,可又担心她会生气,犹豫许久,没话找话,微笑道:“今天的阳光很灿烂。”英姐点了点头,道:“是的,很暖和。”长风想起昨夜的事,心中有些愧疚,道:“昨天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去坟地,让你受寒,你没事吧?”英姐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是不是师父抓你来的?”长风苦笑道:“我也想不到我会跟着前辈来到这里,原以为会和他大打出手,谁知最后成了他的随从。原来他是你师父啊,这可不太好啊。”英姐道:“怎么不好了?”长风道:“前辈他那个人好是好,可是我看他是个好色之徒,你跟着他,我不放心。”

英姐道:“好啊,你竟敢说他的坏话,就不怕我告诉他。你说的不太对,既然你说他好色,那你怎么还愿意跟着他,你就不担心自己也变成一个色鬼?”长风道:“我也是没办法,我有事求他。”英姐道:“你放心,你的事师父已经去办,很快就会了结。”长风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一声怒吼,一股劲风袭来。长风早听出是高守的声音,冷笑一声,右手向后疾伸,轻轻一捏,便将高守的长剑捏在手中。不等高守用力回夺,一股阴柔的内力透过剑身传去,剑脱手,人倒退三步。长风把剑扔在地上,转身道:“若非看在前辈的面上,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高守暴跳如雷,叫道:“柳长风,你不要嚣张,有师父在,岂容你胡来,我警告你,不许你打师妹的主意,不然我让师父将你碎尸万段。”长风一理他,转身望向英姐,柔声道:“我是真心诚意地想和你做朋友,你不要听他乱说。”英姐道:“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相信。”高守冲过来拉起英姐的手,道:“师妹,别理这个色鬼,我们去练功。”英姐道:“今天我不想练功,你自己去吧。”高守费尽口舌,也没能得逞,只好恨恨地走人。

长风看了高守一眼,对英姐说道:“你这个师兄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小心。”英姐冷笑道:“那你自己呢,你说说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长风道:“我当然是个好人,值得你信任的人。第一,我不会欺骗你;第二,我会陪伴你;第三,我会保护你。”英姐道:“你不要忘记,你是我的仇人。”长风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道:“不,我们不是仇人,是朋友,我不要做你的仇人,你不要把我当仇人好不好,我求你了?”英姐不再理他,起步走向大门。

长风急忙跟了过去,与她并肩出了门,向秦淮河走去。英姐不说话,也不阻止长风跟着自己,沿着河边漫步,似乎很享受此刻的惬意。长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问,只有紧紧地跟随,一步也不让她离开自己。

两人在街上逛了半天,回到王寓,王慕已经回来,他还带回了一个人,这个人竟然就是梦秋。长风惊喜交集,激动地把她抱在怀里。前一天,他对梦秋说过已经不喜欢她,而现在却这个样子,令人费解。长风牵着梦秋的手,到了后院一个无人的角落,急切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梦秋道:“先离开这里再说。”说完拉着长风跃过院墙,跑回到了宁王府。

宁王见二人返回,迎上来问长问短的。这时,有人来报,说太子又来了。宁王吃了一惊,出门迎接。梦秋和长风到了一个偏厅里,才回答了长风的问题:“我被风月楼的人困住,王总管救了我,可是我怀疑他们是串通一气。对方的用意何在,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怀好意,而且是针对你。关于对付太子的事,你想清楚没有?这是大事,如果你不愿做,我们就马上离开这里。”长风沉吟道:“前日我一时冲动,才答应了王爷,现在想来,我不该介入皇室的权力之争,我是个江湖人,还是做些江湖事为好。”梦秋道:“好,那我们走吧。”

两人刚出王府,王慕早在大门外等候,笑道:“兄弟,你没事吧,你们突然走了,我十分担心,特地过来看看。”长风道:“多谢前辈挂念,我们有些事情回来处理一下。”王慕道:“兄弟,我打算去看一个老朋友,你和我一起去吧。”长风心想此时不能与他翻脸,于是笑道:“好啊,前辈去哪里,我也去哪里。”王慕笑道:“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他就住在这秦淮河边上。”说完带着二人七折八拐,转过了几条长街坊,进入一条小巷,停在一个小院的门口。长风赫然发现这是个熟悉的地方,正是汪梦远和林近的家,他曾经来过很多次的地方。王慕开始“笃笃笃”地敲门,半晌,里面没有动静。长风道:“嗯,好像没人在家,前辈,你的朋友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住得如此偏僻?王慕不答,突然一掌劈在门上,“砰”的一声,小门被震飞。三人走进门内,四处查看,找不到一个人影。王慕带着二人进堂屋,在上首坐下,又找来茶水点心,款待二人,好像他就是家里的主人一样。长风陪笑道:“前辈,你这样不好吧,万一主人突然回来,那可怎么办好呀?”王慕得意地笑道:“放心,跟我一起你有什么好怕的,一切有我。”长风试探性地问道:“前辈,你和这主人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