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尔滑行到基里曼身侧，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呼啸的冷风。

“这是一枚星球级别的定时炸弹。一旦那颗微型冷却核被彻底污染熔毁，整颗奥莱利亚星将发生超维坍缩。它会变成一个撕裂三个星系的巨大亚空间漩涡，把我们两百万大军、上万艘战舰，连同这片星区的一切，瞬间吸入无尽的虚无之中！”

静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笼罩了这支刚刚经历过血战的远征先锋。

站在这座宏大得让人绝望的毁灭机器前，那些握着爆弹枪的原铸战士，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大炮砸不碎它，因为它深埋地心。

战士砍不烂它，因为它的质量等同于星球的内脏。

“滴……滴……”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刺耳、充满嘲弄意味的刮擦声，通过敞开的缺口，直接切入了极限战士的公共通讯频段。

那声音仿佛是有人在用生锈的铁钉划过玻璃，带着浓重的亚空间回音。

“基里曼……你那本可笑的《圣典》，算到这一步了吗？”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扭曲成型，一个身披深灰色终结者重甲、大半个身子已经与控制台机械融合的战争铁匠，在残破的光幕中露出了那张满是电子插管的脸。

“你们砸碎了外面的大门，填平了岩浆。很英勇，也很愚蠢。”

“这颗星球的倒计时只剩下两个标准时。你们那庞大的舰队，停在轨道上，就像是一群等着被黑洞吞噬的肥猪。你救不了这座铸造世界，你也走不掉。”

战争铁匠发出粗糙的狂笑。

“佩图拉博大人向你致以深切的问候。在绝望中拥抱毁灭吧，伪帝的……”

咔。

基里曼没有让对方把话说完。

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猛地伸出，直接一把捏碎了考尔面前的广域信号接收器阵列。

刺耳的嘲弄声戛然而止。

没有怒吼，没有对背叛者的痛斥，更没有那种俗套的“我不信命”的豪言壮语。

帝国摄政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甚至看不到一丝波澜。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座足以毁灭整个星区的恐怖巨构。

“考尔。”

基里曼的声音，冷酷得仿佛能冻结恒星的内核。

“把这台机器坍缩爆发的引力参数，以及爆发瞬间的空间曲率数据，全部导出来。”

大贤者愣住了。

“大摄政！我们无法阻止它！一旦爆发……”

“我没说要阻止它。”

基里曼大步走上残破的指挥高台，俯视着下方那群浑身血污的战士。

“钢铁勇士以为造一个黑洞就能埋葬我。他们忘了，在绝对的黑暗里，黑洞，也是一种引力。”

“——传令高轨道舰队。”

摄政王的指令，带着一种将千万生灵的命盘全部推翻的残酷。

“——放弃所有地表设施的抢修。放弃对重氢燃料的提纯。所有战列舰、巡洋舰，立刻解除防空静默，关闭除了维生系统以外的所有耗能设备。”

“——把所有的引擎推力，集中到主等离子推进器上。”

“大摄政！我们要撤退？”盖奇连长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但我们的航速根本逃不出这颗星球坍缩时的引力拉扯范围！我们在两个小时内飞不出安全线！”

“谁说我们要往外飞？”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钉在战术沙盘的正中央。

“我们要顺着它的力道。”

“在奥莱利亚坍缩、化作亚空间漩涡的那一微秒。那股足以撕裂三个星系的庞大引力潮汐，会形成一次无可匹敌的能量浪涌。”

“舰队不后退。舰队在轨道上列阵。”

“——我们要用这颗星球的毁灭。”

“——当做我们在暗面深航的，引力弹弓。”

大厅内，所有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全部停滞。

用一颗主铸造世界的毁灭作为踏板，利用足以粉碎战舰的引力潮汐进行死亡弹射。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冷血，又何等宏大的战术狂想。

但这，就是《圣典》缔造者在大清洗时代给出的唯一解。

“但……大人……”奥萨斯连长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如果要利用引力弹弓，轨道上的舰队必须在最精确的零点零一秒内完成切角。而地底这台机器的坍缩数据，必须有人在这里实时监控，并在最后一刻通过有线阵列传输给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