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江一苇那边,暂停一切接触,直到我发‘龙井雨前’暗号。”
青松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林默涵叫住。
“等等。你有没有办法,弄一张1947年南京警备司令部的旧卷宗复印件?要‘李涛’那页。”
青松皱眉:“那种绝密卷宗,军情局库房锁着,钥匙在魏正宏腰上。”
“那就偷。”
“偷?”
“不是偷文件,是偷‘痕迹’。”林默涵咳出一口血沫,却笑了,“魏正宏失眠吃安眠药,药盒他锁在办公桌左抽屉。你找机会把药盒里一颗药换成——换成我用米汤写的半页纸,上面只写四个字:‘念慈未死’。”
青松瞪眼:“你疯了?那不是挑衅他死穴?”
“正是。”林默涵把铜簪拔出来,在灯下转了一圈,“他越痛,越睡不着,越依赖药。药里若天天看见‘念慈未死’四个字,他就会疑:是谁知道他妹妹的事?是李涛?还是他身边内鬼?只要他开始疑自己人,张启明就废了,我的追兵就慢三天。”
三天。
足够他把“台风计划”最终坐标用茶道密码再传一遍,足够陈明月在狱里多撑三天,足够苏曼卿把儿子送出台湾。
四、医院外的铁栅栏
第二天傍晚,林默涵换了身美军顾问团翻译“陈文彬”的制服——那是江一苇上次冒死递出来的备用壳子——拐进台北仁济医院后巷。
陈明月就关在二楼最东头病房。
他不能进去。魏正宏若在病房外布了眼线,一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他只能看。
铁栅栏后,陈明月坐在床沿,左腿打着石膏,头发乱了,却还把那支勃朗宁藏在枕下。她听见脚步声停在外头,抬起头,隔着铁栏看见那件不合身的翻译制服,先是一愣,然后极轻地摇了下头——那是暗号:别进来,我没事。
林默涵把右手按在心口,三下,慢,像钟摆。
陈明月也按心口,回三下。
然后她从枕头下摸出那枚祖传玉佩,用指节敲了敲窗玻璃——敲的是《茉莉花》前三个音。
林默涵眼眶一下红了。
他没哭。他咬破舌尖,用疼压住那股要炸开的酸。
“带着它,就当我陪你回家。”她说过这句话。
现在玉佩在他贴肉的汗衫里,烫得像块炭。
铁栅栏外,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走过,斜眼看了他们一眼。林默涵立刻转身,背靠墙滑下去,坐到地上,从怀里摸出《唐诗三百首》,翻到《登高》那页——那里夹着女儿照片的复印件。
他盯着照片里小女孩虎头帽上的绒球,轻声念: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念到“独登台”三个字时,他忽然把书合上,把照片撕成两半。
一半塞进鞋底,一半吞进肚子。
——魏正宏想要照片?他吞了。想要女儿线索?他让线索烂在自己胃里。
五、药盒里的四个字
当晚十一点,青松果然做到了。
他不是偷药盒,是“借”。江一苇机要室隔壁就是杂物间,青松用铜簪(林默涵事先给的)撬了通风栅,把一粒用米汤写过“念慈未死”的白色药片,替换进魏正宏药盒第三格。
药片在米汤干透后几乎看不见字,只在月光斜照时有极淡的蓝痕。
第二天清晨,魏正宏照例吞两粒。
药入口,舌根一麻,他皱眉:“今天这药怎么发苦?”
秘书端茶进来,他盯着药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药片捞出来,放在台灯下。
蓝痕浮现。
四个字,像刀刻在他视网膜上。
他手一抖,茶杯砸在地上,瓷片溅到“宁可错杀三千”的条幅上,留一道白印。
“谁碰过我药盒?”他声音不高,但整层楼都听见了。
江一苇在门外,后背全是汗。
魏正宏没吼他,只是把药片用镊子夹起来,闻了闻:“米汤……南方人写的字,笔画带晋江腔。”
他抬头,目光像冰锥:“江一苇,你昨天是不是去过杂物间?”
江一苇跪了下来,不是真跪,是脊背弯成弓:“处长,我不知药里有字。”
“我知道你不知。”魏正宏把药片扔进火盆,“但我知道,有人知道我妹妹叫念慈。李涛知道,或者——李涛背后那个人,查过我的底。”
他燃着药片,火苗蓝幽幽的。
“从今天起,第三处所有内线,重新过筛。张启明,降级看管;林默涵,改用‘女儿命’逼降,不用‘抓人’逼降。”
江一苇抬起头:“那海燕若宁死不降呢?”
魏正宏笑,这次是真笑,笑得眼圈发红:
“那就让他死。但他死前,得亲眼看见他女儿的照片,被我烧成灰。”
六、淡水河底的旧底片
第三天夜里,林默涵回到丢钱包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