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天水幼麟志未酬,孤忠九伐誓吞仇。
武侯帐下承遗命,剑阁关头战未休。
后主降幡催泪尽,伯约假降借刀谋。
一朝事泄成都血,汉祚难回恨不收。
上回说到,张叔夜本欲遣水军袭攻梁山后泊,不想被黄文铭等八将截杀。梁山虽折了花蛟、张烨,官军水师却落得个全军覆没。两军阵前搦战,郁澜涛与王进一场好厮杀,未分胜负。张叔夜见水军尽没,锐气已挫,只得暂且收兵回城,另作计较。这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欲以粮草为饵,诱郁澜涛深入绝地。一场恶战,就此展开。
却说郁澜涛见粮袋中皆是粗砂碎石,又见四面尽被官军围定,心中早惊了三分。邓宗弼拍马提剑,厉声喝道:“尔等梁山草寇,却自来送死!如今已堕入天罗地网,便是肋生双翅,也难逃去!尔那大寨亦被张郡王四面合围,此时下马归降,尚可免尔一死;若执迷不悟,定将尔等绑赴京师,明正典刑,以正 国法!”郁澜涛大笑不止,道:“好个‘免尔一死’!老爷这杆银枪,便是阎罗王的催命符,今日且看是谁免谁一死!”言罢,挺起手中百鸟朝凤枪,催动坐下雪浪追风驹,直取邓宗弼而来。这边辛从忠早已按捺不住,挺一枝丈八蛇矛,催开坐下五花马,大喝一声,便道:“反贼休走,如今天将至此,且来与我战三百合!”截住郁澜涛,就于坡前厮杀。两马相交,枪矛并举,搅作一团,各显手段,二人斗到二十七八合之上,邓宗弼在阵中观看多时,恐辛从忠赢不得他,便抄起霜刃雌雄双剑在手,骤马抢入垓心,一前一后来夹攻郁澜涛。只见这郁澜涛抖擞精神,一杆银枪使得如狂风飘絮,左遮右挡,在坡前奋力苦战。
这边李凌天见郁澜涛左右被困,抡起真钢剑在手,步行直抢入来,径取邓宗弼,一剑望马腿便砍。邓宗弼方才省觉,急兜转缰绳,回身来战李凌天。二人斗到十合之上,邓宗弼欺他步战,处处逼人,李凌天左腾右挪,只是闪避,另一边张应雷见邓宗弼、辛从忠二将皆寻对手厮杀,手痒不已,抡起手中赤铜刘,引军杀入梁山前队之中。不多时,早撞见李志澄。这李志澄虽号作“壁山兔”。平日里却不善武艺,专一打探军情。当下见张应雷来势凶猛,提起一口朴刀,拚命死战。张应雷将那赤铜刘上下翻飞,斗不下五六合,李志澄一刀劈去,张应雷伏鞍闪过,待缓神起身时,李志澄早跳出圈子,拖刀望后队便走。张应雷飞马赶来,李志澄哪里敢迎敌,只得使出轻身功夫,在乱军中左跳右跃,上蹿下跳,虽暂保性命,险象环生。
又说邓宗弼与李凌天斗到二十余合,这一个乃是朝廷骁将,舞起双剑,只图名标麟阁;那一个却是草莽豪杰,抡开单剑,但求义存梁山。又斗三合,李凌天只觉邓宗弼剑法精奇,遮拦不住;邓宗弼见李凌天攻少守多,手中双剑不由愈发凌厉起来。李凌天心下思忖:“这厮剑法不在明仁兄之下,今日恐我命休于此!”正偷眼瞧时,见郁澜涛被辛从忠斗得难解难分,李志澄被张应雷逼得手忙脚乱,心中连连叫苦。恰在这分神之际,邓宗弼忽然虎吼一声,剑光过处,李凌天头颅应声落地,一腔热血喷涌数尺,亡年二十有五,地厉星径回天庭而去,至此使命完了。邓宗弼取了首级,擐于马首之下,便拨马回阵去了。可叹这李凌天,平生仗一口真钢剑,从不曾退后半分,自投梁山以来,未及建得半分功劳,今日却于龙凤场断枪坡劫夺官军粮草,中了张叔夜之计,命丧于此。
有一首诗专叹这李凌天曰:
钢剑行天下,英风震江淮。
使剑百君子,侠骨一身怀。
曾破千军阵,今埋万古骸。
把酒空洒泪,故人不再来。
话说邓宗弼自一剑结果了李凌天性命,抬眼望时,只见辛从忠与郁澜涛两个正斗得难分难解,又见那李志澄仗着一身轻功,闪转腾挪十分了得,张应雷追得气喘吁吁,一时竟赶他不上。邓宗弼见状,把马一勒,提起宝剑,便去助张应雷,要两下里合围,拿住李志澄。那李志澄只顾推翻粮车,要寻条生路逃生,好早些回山报信,搬请援兵来救郁澜涛,不想前面又撞出一员大将来。只见这将生得双目有紫棱,开合如闪电,身长七尺五六寸,手中仗一对霜刃雌雄双剑,正是邓宗弼飞马赶到。邓宗弼马上笑道:“兀那贼子,只会逞这盗贼之勇,如今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却待往哪里逃命去!”四下里官军发一声喊,齐齐拥将上来。邓宗弼看得真切,将剑一挥,划破粮袋,把粮袋中粗砂硬石,劈面泼向李志澄去。李志澄急闪猿身,只得跳下粮车。方才下得车来,官军乱枪齐搠,李志澄躲闪不及,身上早被搠了数枪。亦是天怜地隐星君,这李志澄临死发难,霍地拔出腰刀,将长枪砍断,官军都吃一惊。李志澄就势从粮车下滚将过去,车边几个官军措手不及,竟被他撞开一条血路。谁料邓宗弼早于粮道设下埋伏,李志澄一路翻滚,不偏不倚,连人带刀跌入陷坑之中。那陷坑内尽是尖竹削刺,可怜李志澄一头栽下,登时戳得身子血肉模糊,如血葫芦一般,呜呼哀哉,年仅二十有一。至此,地隐星径回天庭,见玉帝去了。
有一首诗专挽诗李志澄曰:
轻功燕如飞,打探无人及。
粮车翻作障,官军密如织。
雌雄剑光寒,陷坑尖竹立。
可怜地隐星,血染黄沙寂。
这李志澄已死,其妻陈慧芳十月怀胎,诞下一女,取名李欣儿。这李欣儿生得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樱桃小口,杨柳纤腰。肌肤胜雪,不施粉黛自生香;体态轻盈,未着罗衣先带韵。真个是天生丽质,国色天香,李欣儿年方二十二岁,已是名动一方。恰逢宋孝宗选妃,闻其美貌贤淑,遂纳为嫔御。李欣儿入宫后,深得孝宗宠爱,册封贵妃,荣华富贵,享尽天恩,此谓后话。
话说邓宗弼、张应雷见李志澄身死,双双各挺兵刃,跃马来助辛从忠。此时辛从忠与郁澜涛已斗了四十回合,矛法渐渐乱了,气力不加。张应雷大吼一声,抡起手中赤铜刘,如猛虎下山般直取郁澜涛而来。辛从忠见张应雷特来相助,使一个“黑虎掏心”,一矛向郁澜涛胸口搠去。郁澜涛将枪横向一招架,辛从忠趁势跃马跳出战圈。张应雷那杆赤铜刘,舞得如一团大寒光相似,郁澜涛全无半分惧色,挺枪勒马,仍与张应雷厮杀。只见这条枪,杀气腾腾,招招皆是杀招;又见这杆刘,门户谨严,招招皆是防招。二人又于坡前斗了四十回合之上,张应雷已是汗透衣甲,赤铜刘虽猛,却被郁澜涛一条枪步步紧逼,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张应雷心中暗忖道:“这厮枪法精妙,更兼如今是拚死一搏,我若不速速退下阵去,恐不是他对手。”便虚晃一枪,拨转马头,望本阵就走。郁澜涛见了,拍马挺枪,直追过来。邓宗弼在阵前看得多时,厉声大喝道:“贼子休得猖狂,且看剑来!”纵马舞剑,截住郁澜涛便斗。郁澜涛全无惧色,抖擞精神,一条枪上挑面门,下刺腰胁。只见剑去如流星赶月,又见枪来似闪电穿云。这一个乃是雷部将领,誓愿替朝廷出力;那一个本是梁山天罡,只要为兄弟报仇。两马相交,枪剑并举,直杀得征尘蔽日,日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