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站不稳的晃,是从内到外的、整个人的精气神被瞬间抽空了一大截的晃。
顾雪蓑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角和嘴角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一朵花在几息之内从盛开到枯萎。
“老顾!”沈砚冲过去扶住他。
顾雪蓑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他的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往沈砚身上一歪,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困……他娘的……每次说真话都得这样……让我睡会儿……剩下的……你们自己……”
话没说完,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站着睡着了。
沈砚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着摘星台的护栏。然后转过身,看着顾雪蓑指的方向。摘星台的台基巨大无比,是用一整块一整块的青石垒起来的,石缝里灌了糯米灰浆,两百年过去了还结实得跟铁打的一样。
“台基下面。”沈砚重复了一遍,“龙脉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则怒。”银灯变回了人形,蹲在台基边缘往下看,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飘起来,“我们草原上的老萨满说过,每条龙脉都有一块倒着长的鳞片,那是龙脉最脆弱也最危险的地方。碰了它,龙脉会暴走,方圆百里的气运全部炸锅。”
“那就让它炸。”霍斩蛟的眼神凶狠起来,“谢无咎不是靠旧京的龙脉残余气运撑着吗?把逆鳞撬了,就等于在他床底下点一把火。看他还怎么优雅,怎么喂鸟。”
“问题是怎么撬?”温晚舟蹲在台基边上,用手指敲了敲青石,“这台基少说三丈厚,用铁条挖得挖到明年。我倒是带了炸药,但这玩意儿一炸,整座台子都得塌,咱们全得埋底下。”
沈砚没说话。
他在看温晚舟的袖子。准确地说,是在看她袖口露出来的那一沓银票的边缘。刚才温晚舟用银票折纸鹤炸黑鸦的手段,他看在眼里。那种纸兵既能折叠变形,又能钻地——
“晚舟。”沈砚开口了,“你的纸兵,能不能钻地?”
温晚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她把算盘往腰间一插,两只手同时伸进袖子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这些银票跟刚才炸黑鸦的那种不一样,纸质更薄更韧,上面印的也不是面额,而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钻地纸兵,我专门设计的。”温晚舟蹲在地上,把银票一张一张铺开,手指翻飞地折叠起来,“本来是打算挖金矿用的,没想到先挖上龙脉了。折成穿山甲的形状最好使,钻土钻石头都利索,就是——”她顿了顿,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贵。一只纸兵烧掉五百两,我现在手头就剩十五张,总共七千五百两。”
“回头我给你报销。”沈砚说。
“你说的!”温晚舟眼睛一亮,手里的动作立刻快了三倍。
十五张银票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折叠、翻转、压实,不到二十息就全部变成了穿山甲的形状。每一只都只有巴掌大,但折得极其精细,鳞片、爪子、尾巴一应俱全,连眼睛都用朱砂点了睛。她把十五只纸穿山甲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对着它们吹了一口金色雾气。
雾气裹住纸穿山甲,那些纸做的鳞片开始动了。
一只接一只,纸穿山甲从她掌心跳下来,落地见风就长,长到半人高才停下。它们用纸做的爪子刨了刨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然后同时扭头看向温晚舟,等着她的指令。
“去。”温晚舟指着台基底部,“给我往最深处挖,碰到硬东西别硬啃,回来报告。”
十五只纸穿山甲齐刷刷转过身,像十五台小型挖掘机一样冲向台基。它们的前爪是特制的,纸层之间夹了金刚砂,刨青石跟刨豆腐似的,石屑横飞,尘土飞扬。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在台基底下挖出了一个三尺深的洞,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霍斩蛟看得目瞪口呆:“你这玩意儿比边军的攻城凿还猛。”
“那当然。”温晚舟双手抱胸,一脸得意,“钱能通神,银票能挖山。我温家的银票,不是用来糊墙的,是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