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渺渺兮予怀 白小侃

他眼皮一抬,冷言冷语:“翻人手机这缺德事,您还真好意思说出来。”

老太太被冤枉,激动万分:“谁翻了?上厕所的功夫你都拽手里头,谁有机会翻了?是你自个儿一遍遍地看,频率太高,我不想看都没办法。”

……季邺南真的快疯了,他变得不像自己,正往一条脱离掌控的路上狂奔,他不想这样,有些事儿必须解决,于是他在深思熟虑了三天后,走进了校园广播室。

广播室的同学深情并茂,正朗诵诗歌,忽然门被推开,惊得小主持人声音一抖,将桑干河上,念成了三个和尚,尔后换成音乐,一把摘了耳机,问:“学长有何贵干?”

他巡视一圈,没找见目标,特淡定地说:“我丢了一东西,上你这儿挂个寻物启事。”

那同学讶异:“不是吧学长,这回又丢了什么,该不是银行卡吧?”

“……恩,银行卡。”

同学更讶异,银行卡丢了不去银行挂失,却跑到校园广播室挂寻物启事?

“这个……去银行挂失比校园广播寻物靠谱吧,还有上回的身份证,也可以挂失的,学长难道都不知道?”

他扬了扬眉,避重就轻:“你新来的?原来那主持人呢。”

“你说渺渺?她生病了,在医院呢,请了好几天假。”

于是,有人在半小时内,从校园广播室转移到了市医院。进去之前,他想了好几种见面情形,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画面,当时的温渺腰上枕了一枕头,手上别了一针头,旁边紧挨着一人,那人叫什么他记不住了,反正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捧着一本漫画,俩人头挤着头,看得津津有味。小姑娘得空的那只手还拿着一苹果,一不留神,旁边的人埋头就啃上一口,恼得她哇哇叫:“倪翼你混蛋,生病了还和我抢!”

大概因为病了,敞亮的嗓门变得暗哑,发起火来像撒娇。季邺南倒觉得,自己身体的某处,才是有团烈火在真正燃烧。还是温渺最先发现他,一脸惊奇:“你也来了,你们怎么不一起来,吵架了吗?”

他这才看见屋里还有一人,是顾佳靓,坐在靠墙的沙发,看见他时也是满脸诧异。许是验证了不想承认的秘密,顾佳靓很尴尬,坐立不安地呆了一会儿就告辞,随后温渺笑眯眯地赶人:“真吵架了啊,那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去追啊。老实说你是不是因为她才来看我的,其实真不用,我生病和这也没关系,你们这么客气,弄得我还不好意思了,真的,走吧!”

她的潜台词其实是,快走吧,吵架也往我跟前吵,这不是磕碜人么,真不想看到你,赶紧走吧。倪翼啪一声合了书,递给温渺一杯牛奶,又摸摸她的头:“乖乖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儿好吃的。”

温渺乖乖点头,倪翼笑哈哈走到门口:“这位先生,谢意已经传达,该走了吧,小丫头病着呢,喜欢安静。”

季邺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冒,他捏了捏拳头,十分有风度地掩门而去。

温渺累了,心疼得厉害,却死了心的不回头,像倪翼说的,疼一疼,等过去了,就好了。她期待着不疼的那天,努力向前看。那天在医院,季邺南的突然出现差点瓦解她多日累积起来的意志,这份意志不再是见了他就欢喜,而是想起他能不掉眼泪。后来人被统统赶走,她躺下睡了一觉,睡到夜幕降临。

朦胧的光线笼罩这座城,她掀开被子,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逐一亮起,寂静的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知是谁的家属又来临。温如泉要给她熬鸡汤,老头能把一碗面煮熟就不错了,哪会熬什么汤,肯定去找倪翼妈帮忙了,她想,自己其实是很幸福的。方才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她这间病房,她以为是老头来了,将一转身,却看见推门而进的季邺南。

她快爆炸了,这人就不能让她消停消停吗,于是没什么好脸色,说:“犯不着这么热情吧,我救她并不因为她是谁,换成一只猫我也照旧那么做,懂吗?”

说话间,他已越来越近。温渺无奈:“像你这样严重干扰别人心情的感谢还算是感谢吗,你一天两头的跑,一句话不说,到底什么意思?”

天色越来越暗,房间没开灯,季邺南站在窗前,咄咄逼人地说:“该我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的意思你不早清楚了吗,但那都过去了,上回在香山,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老娘不玩了,爱谁谁去!”她看着他,“这就是我的意思,明白了吗?”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温渺厌烦地皱眉:“季邺南,你他爷爷的到底想干嘛?”

不远处似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仔细一听,却又仿佛很遥远。她看见他的眼睛在越来越模糊的天色中,明亮如星,好看的眉毛也皱着,就那么坏脾气地朝她吼:“他妈的,老子喜欢你,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