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少年纤指轻翻。
没有狂风骤雨的袖影,没有眼花缭乱的速度,只是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一拂。
指尖掠过赌台,轻柔如风,行云流水。
没有半分花哨招式,没有半分障眼迷惑,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这便是花千手的千术。
无诡诈,无阴邪,无欺瞒,唯凭心算、唯凭数理、唯凭本心。
世人千术,以快破慢,以巧破拙,以诈破真。
唯独他,以心破术,以理破诡,以真破假。
一拂之下,赌台牌九尽数翻转,错落排布,有序归阵。
短短两息,尘埃落定。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当众人看清赌台之上少年摊开的两张牌面时,全场瞬间窒息,随后爆发出震彻整座赌坊的极致哗然!
至尊宝!
牌九局中至高无上、碾压一切牌型、无解必胜的至尊宝!
通天牌虽强,终究有上限。
唯有至尊宝,是牌九数理的极致,是市井赌局的天顶,逢牌必压,无局可破!
柳苍松瞳孔骤缩,双目死死瞪着那两张牌面,浑身气血瞬间逆流,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掌控了全盘牌序,明明提前锁定了通天胜局,明明布下了无解千术陷阱!
怎么可能被一个少年,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一手翻盘!
“你……你怎么可能做到!”柳苍松嗓音颤抖,不复先前霸道倨傲,满眼的难以置信,“你全程未窥牌、未换牌、未出千!你凭什么赢我!”
他毕生千术,赖以立身的便是出千换牌,此刻对方全程坦荡、无诡无诈,纯凭心算控局,堂堂正正碾压他的阴诡秘术。
这种落败,比任何惨败都要屈辱,都要彻底!
花千手静静看着他,声音清浅,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通透与悲悯:
“前辈一生练术,却从未悟道。”
“赌道之根,不在手快,不在技巧,不在出千舞弊,不在欺压弱小。”
“在数理,在公道,在人心。”
“你以术欺人,以局敛财,以势压弱,心术早已偏废。纵使手法再精、套路再熟,终究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不堪正道一击。”
字字句句,如钟如鼓,震彻厅堂。
柳苍松浑身僵立,面色惨白,气血翻涌,羞愤、屈辱、不甘、震惊尽数涌上心头,老脸涨得通红,半生威名,半生自负,半生傲气,在这一刻,被少年寥寥数语,彻底碾碎!
他纵横江南数十年,赢过豪强,压过高手,唬过万千赌客,最终,败给了一个十六岁的寒门少年。
败给了一颗纯粹本心,败给了堂堂正正的正道心术!
一旁伫立的夜郎七,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他知花千手天赋绝世,却依旧被这一幕深深撼动。
少年初入乱世,无门无派,无师无援,仅凭一颗赤子痴心,便勘破市井千术所有虚妄,以正道破阴邪,以本心压诡道。
此等心性,此等格局,此等道基,未来必当倾覆天下赌坛,开立万世正道!
满堂看客早已忘了言语,所有人怔怔看着赌台之上清瘦挺拔的少年,先前的轻视、嘲讽、戏谑,尽数化为极致的震撼与敬畏。
原来真正的高手,从不在花哨手法,不在阴诡算计。
真正的强者,永远心有公道,身有风骨,术有本心。
花千手目光落向面色惨白的柳苍松,信守先前赌约,平静开口:
“前辈,对局已终,胜负已分。”
“愿赌服输,还请前辈兑现诺言。归还乡邻血汗,封禁黑坊,立规守正,不欺弱小。”
一句轻言,落地有声,字字守诺,步步为公。
柳苍松身躯剧颤,死死攥紧枯掌,指节泛白,颜面尽失。他看着眼前眼底澄澈、坦荡磊落的少年,看着满堂众人灼灼的目光,终于明白。
今日,不是少年输了。
是他这百年旧派邪道,输给了初生的少年正道。
乱世黑局,市井阴诡,自此,被一缕少年清风,破开混沌,窥见天光。
方寸赌台,少年心术,终压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