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的惊愕过后,便是滔天怒火与恼羞成怒。
他混迹市井半生,向来伪装得天衣无缝,所有人皆以为他赌术通神,从无人敢质疑他出千舞弊。今日竟被两个无名少年当众拆穿,颜面尽失!
“放肆!”
柳苍松猛地拍案而起,掌心重重落于赌台,木质赌桌震颤不休,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
“两个野路子小辈,也敢污蔑老夫!既然不知天高地厚,那今日,老夫便好好教教你们,何为赌坛规矩,何为前辈底蕴!”
“敢与老夫对局否?输了,自断一手,滚出栖溪,永世不得踏入江南赌坛半步!”
狠厉的赌注,骤然落下。
断手逐境,狠绝无情。
这便是旧派豪强的霸道,输不起,更丢不起脸面,一旦被挑衅,便要废人立身之本,永绝后患。
周遭众人呼吸一滞,无人再敢嬉笑,皆面露紧张,笃定两个少年今日必遭大祸。
以少年青涩手法,对战柳苍松百年阴诡千术,无异于以卵击石,必死无疑。
花千手眸光微凝,面对狠厉赌注,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他轻轻抬手,指尖纤细干净,骨节分明,没有常年练千的厚茧,看似绵软无力,却藏着超乎常人的灵巧定力。
少年声音清浅,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对局可以。赌注不必残忍。”
“我若输,从此不踏赌坛半步,归隐市井,终身不碰博弈。”
“前辈若输,归还今日坑骗乡邻的所有血汗钱财,拆了福禄黑坊,立誓往后赌局依规而行,不欺弱小,不设黑局。”
公道赌注,坦荡磊落。
他不要名利,不要钱财,不要颜面,只求一局公道,救一方百姓,正一方赌风。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看着眼前心性纯粹、风骨凛然的少年,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敬畏。
柳苍松怒极反笑,笑声阴冷刺耳:“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老夫活过半百,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后生!既你自寻死路,老夫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衣袖猛地一拂。
哗啦啦——
桌上牌九尽数翻飞归位,整齐罗列。
百年旧派千术气场全开,阴柔凌厉的手法蓄势待发,眼底杀意凛然,已然动了真怒,打定主意要让这两个少年惨败收场,身败名裂。
对局既定,全场肃静。
烟雨依旧淅沥,落在檐角,沙沙作响。
赌台两端,一老一少对峙而立。
一边是盘踞江南半生、阴诡霸道、倚老欺世的旧派老牌高手。
一边是初出市井、心性纯粹、痴守公道、无名无势的少年新人。
世人皆以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对局。
无人知晓,这是少年花千手,江湖成名第一局。
亦是三十年旧派乱世,第一次被少年正道锋芒,刺破黑暗!
柳苍松指尖微动,枯长手指搭上牌九,流云手法瞬间启动。
指尖残影闪烁,衣袖遮障,方寸之间,换牌、偷牌、控牌一气呵成,速度快到肉眼难辨,障眼手法炉火纯青,完美无破绽。
数十年深耕的阴诡千术,尽数施展,欲一招定局,碾压少年。
周遭众人只觉眼花缭乱,纷纷惊叹柳老爷子手法神妙。
可唯有赌台对面的花千手,眼眸澄澈,静静凝视方寸赌台。
旁人看不清的残影,他看得一清二楚。
旁人辨不出的破绽,他洞若观火。
自小混迹市井,日日观赌,夜夜悟局,他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门派传承,却凭着一颗极致纯粹的痴心,练就了一双看透世间虚妄、识破万般千术的慧眼。
世人贪输赢,心乱则眼盲。
他不争输赢,心净则眼明。
漫天花哨障眼,在他眼中,皆是虚妄漏洞。
身旁的夜郎七静静观战,眼底微光沉沉,从容笃定。
他知晓,今日这一局,柳苍松输定了。
少年千手的天赋心性,早已超脱世俗千术桎梏。
旧派百年阴诡套路,可欺俗人,可欺豪强,唯独欺不过,这世间最纯粹的痴道本心。
烟雨穿堂,方寸赌台,风云初聚。
旧派欺年少,痴子破虚妄。
少年锋芒,自此,初露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