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5章 旧派欺年少,锋芒首次开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民国旧岁,江南暮秋。

烟雨古镇栖溪,没有江南闹市的繁华喧嚣,青石板老街蜿蜒纵横,两侧木屋黛瓦经年沐雨,泛着温润暗沉的乌色光泽。檐角垂落的雨丝连绵不绝,淅淅沥沥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将整条老街洗得清透微凉。

此地偏安江南一隅,远离朝堂纷争,却藏着三十年年前赌坛乱世的缩影。

彼时天下赌风盛行,正道凋零,旁门左道横行山野市井。各地旧派赌坊盘踞一方,世代传承阴诡千术,不讲规矩,不论公道,只论输赢利弊,靠出千舞弊、设局坑骗、欺压乡邻立足,将一方市井搅得乌烟瘴气。

栖溪古镇的坐地太岁,便是江南旧派赌坛赫赫有名的柳氏一门。

柳家世代深耕江南市井赌局,传承百年旧派千术,手法阴柔刁钻,擅长障眼迷局、换牌偷势,从不与江湖高手正面对决,专挑市井路人、乡野散户设套,坑蒙拐骗,欺压弱小,霸占古镇数十年,无人敢惹。

今日栖溪老街最热闹的福禄赌坊,人声鼎沸,喧嚣盖过连绵雨声。

赌坊不算恢弘,却是古镇唯一的台面场子,木质楼阁宽敞通透,四方木桌整齐排布,围满了本地的赌客闲汉、往来商贩。铜钱撞击桌面的脆响、呼喝押注的叫嚷、输赢起落的叹笑交织在一起,浑浊燥热的气息,将窗外的烟雨清凉彻底隔绝。

正中央最大的紫檀木赌桌前,端坐一名半百老者。

老者一身玄色锦缎短衫,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狭长阴鸷,眼底常年沉淀着算计与阴诡,指尖枯长灵活,轻轻搭在桌面牌九之上,不动声色间,便自带百年旧派掌门的威压。

此人正是柳家家主,柳苍松。

江南旧派赌坛老一辈的顶尖人物,靠着一手“流云换牌”的阴诡千术,称霸江南市井数十载,手段阴狠,心胸狭隘,最是容不得外人踏足他的地盘,挑衅他的权威。

此刻赌桌四周,围满了柳家子弟与依附他的市井闲徒,人人面带倨傲,眼神嚣张,将赌台围得水泄不通,俨然一副土皇帝坐镇一方的姿态。

“都说柳老爷子一手流云千术,江南市井无人能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短短半个时辰,连赢九局,牌九局局通天,半点破绽无迹可寻!”

“有柳老爷子坐镇栖溪,外来的野路子,来了也只能认栽!”

周遭此起彼伏的吹捧谄媚声,不绝于耳。

柳苍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傲慢冷嗤,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牌面,眼底满是自负。

他深耕市井赌局半生,深谙市井博弈之道。所谓江湖对局,拼的从不止是手法快慢,更是阅历、城府、资历与气场。

在他眼中,所有无名小辈、山野新人,皆是跳梁小丑,纵使有些小聪明、小手法,在百年旧派底蕴面前,也终究上不得台面,不堪一击。

就在满堂吹捧、气焰最盛之时。

赌坊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缕清冷雨风裹挟着湿润的烟雨气息穿堂而入,吹散了场内浑浊的热气与铜臭味。

两道少年身影,缓步踏入喧闹赌坊。

为首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素色粗布青衣,料子朴素,洗得发白,无半点华贵修饰。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澄澈,眸光温润纯粹,不沾市井半分贪戾俗气。

正是年少的花千手。

身后紧随的少年,白衣素雅,身姿俊朗,眉目凌厉藏锋,气度沉稳超然,与市井喧嚣格格不入,是少年风华初显的夜郎七。

两人自乡野小道辗转而来,衣衫边角沾着烟雨湿意,步履从容,神色淡然,没有寻常赌客的急切贪念,亦无上门挑衅的张扬戾气,安静得与周遭喧闹的赌坊格格不入。

可偏偏就是这两个看起来平凡无奇、青涩稚嫩的少年,一入场,便让场内喧嚣悄然滞了一瞬。

满场的吹捧声、叫嚷声,不自觉低了几分。

人人侧目,皆带着轻视与好奇。

栖溪福禄赌坊,历来只有本地人趋之若鹜,极少有外地少年敢贸然闯入。

更何况是两个看起来乳臭未干、毫无江湖底蕴的寒门少年。

“哪来的两个毛头小子?年纪轻轻也敢来赌坊凑热闹?”

“看穿着就是乡野寒门子弟,怕是听说柳老爷子赌术厉害,跑来长见识的吧?”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碰赌,终究难成气候。”

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满含轻视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