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出版结局6】大结局

那个暑假原本应该是快乐的。

依照韦兆逢的说法,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很突然。

一开始,楚明涉或许只是发现手机无法使用,他不会想太多,可能会以为大概手机出了什么问题。于是他重新买了张卡,发现能正常打通同学手机,便没有放在心上。

接着,他因为即将回国度过暑假剩下的时间,可能会提出请同行的同学们吃顿饭。

他虽然才读高中,可是却住在伦敦漂亮的公寓里,他气质优雅,衣着整洁,一看就出自富裕的家庭。对于他的请客,同学们自然不会拒绝。然而结账的时候,他却发现信用卡无法使用。

这是从未出现的情况,尝试几次后他虽然疑惑,但也不会想太多,以为只是故障。因为还要结账,他便掏出了身上的现金,可能是大部分,也可能是全部。

但直到此刻,他也并不担心,他已经来伦敦读书一年了。

他有熟悉的学校和同学,有父亲替他安排好的公寓和信用卡,他只是偶尔会寂寞,心灵匮乏。但自小到大,他从来没在物质上面缺失过,所以一些事他根本不会去担心。

巴斯是个美丽气质的小城,有很多充满意大利风情的建筑,有葱郁的树林草地,还有潺潺流动的河水。埃文河上矗立着优雅的三拱桥,周围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古典建筑。还有建造于公元8世纪的巴斯教堂,挑高的弧顶气势雄伟,五十六副彩绘玻璃窗刻着耶稣和基督教的神话故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那座现今被修建为博物馆的罗马帝国的浴室以及建于18世纪的皇家新月楼。

一切的一切,都令这个旅行美妙无比。

短短两天,意犹未尽的同学们可能会开始建议,他们可以再走远一点,去到湖区,甚至是爱丁堡。

于是这时,他才想到身上的现金将尽,信用卡又出了问题,然后他给他的父亲打了电话询问。

结果电话没有接通,尝试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他又打去家里和母亲的电话,但结果都是一样。

他开始有点不安,但这时他绝对不可能想到真正的原因。他的不安源于担心,怕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家人是否出了什么事,导致联络不上。

这种情况下,他大概没心情再继续旅行了,无奈之下,他只好问同学借了些钱,独自返回伦敦。

然而,当他背着背包回到公寓门口时,才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打包放在了门口。事情,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而去。

被解除租约的公寓,始终联络不上的家人,还有紧随其后的学校开出的退学通知书。他找到老师,却被告之是他的父亲替他办理的退学。

他一筹莫展,整个暑假都在忙碌奔波,为了解决住宿问题,他不得不暂时向同学借钱。

最后他决定回国,可这时他不仅身无分,还欠了别人不少钱。他来伦敦才一年,这一年他仍旧依照以往的习惯生活。所以他有很多同学,可是他没有要好的朋友,他不可能借到足够买机票的钱,他也不可能再向认识的人开口。

这个时候,在地球遥远的另一端,徐宁正病重躺在医院里,她一定也想联系自己儿子,可是语音却始终提示这是个空号。

而他开始打工,各种忙碌却薪水微薄的工作。这些钱,解决了食宿和欠债外,所剩无几。

伦敦是个消费很高的城市,他不过才十七岁,连高中都没毕业,他找不到更好的赚钱方式。他彷徨而无助,可是直到那时,他仍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后,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国的。

楚母告诉过她,她再次见到楚明涉的时候,是在事情发生的六个月后。他满身萧索,满目疮痍,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在那六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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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巴斯住了一天。巴斯果然很美,只可惜当天晚上就下起了雨,第二天整个天空阴云密布,气温陡降。

她被他缠了一夜,看着窗外灰黑色的天空,懒懒的躺在床上不想动。

男人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光裸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嘴唇游移在她耳际。这是个慵懒而惬意的假期,虽然只有两天,但却是两人交往以来第一次正大光明以恋人关系走在街上。

这种感觉很好,这种自在随意感让左子倾差点忘记了她提议来巴斯的初衷。

午餐是在一家街边小店吃的,两人都很随意,并不计较食物是否精致,沿街的异国风情以及坐在对面的人足以弥补一切。

结账准备离开的时候,有几个西方男人带着几个女人进了餐厅,其中一个男人在经过他们桌子的时候缓下脚步。他皱眉定定看了楚明涉片刻,“jone?”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随即取下墨镜,“你是jone吧?我是thrall!还记得我吗?”

那男人一口纯正英国腔,应该是英国本地人,他四十岁不到,五官长得不错,只是肤色暗淡,眼袋浮肿,似乎长年生活习惯不良所致。

楚明涉没有出声,他抬眼淡淡瞥了对方一眼,目色没有任何变化,就像见到这街上每一个陌生人一样。

那人再次打量他,“jone,你不记得我了?”他说着,目光转到他对面的左子倾身上,她今天依旧淡妆素衣,但那精致的五官和矜贵的冷魅气质还是让他看呆了眼。

一时间,那男人倒忘记继续说话。

楚明涉起身,拉起左子倾准备离开,那男人回神,似乎仍不死心,又挡在他们面前,一边说话眼神却止不住在左子倾身上扫视。

楚明涉开始不悦,蹙起眉心朝犹自说话的那人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对方说的是英文,他回的却是中文,显然根本没有和对方交流的打算。只不过是因对方屡屡打量左子倾,令他感觉不爽,才会出声阻止。

左子倾被楚明涉拉着离开,走出店门的时候,她用眼角余光瞥了那人一眼,对方的视线还定在楚明涉身上,眼神里流露出不解和疑惑。

左子倾突然有种感觉,这个人,可能真的认识楚明涉。

五十【真相】

thrall再次出现在左子倾面前,是在三天后的伦敦。

整个时尚秀的活动要持续一两周时间,楚明涉便在她工作的那几天飞去意大利拍摄写真。

这天,她接受完记者采访准备坐上箱型车离开时,周围簇拥着的fans里突然有人骚动起来。

左子倾无意间朝车窗外看去,顿时看见了簇拥在fans人潮最前端的那个男人。

他的表情显然和普通fans不同,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同时想试图伸手敲打车窗。

活动地点距离酒店不太远,一众fans追着车,有人半途放弃,也有人硬生生追着跑。等箱型车抵达酒店时,簇拥着车的人已经不多了。

左子倾下车走进酒店前,眼角余光瞥了眼被保安拦在外面的一些fans,那个名叫thrall的男人竟也一路追来了酒店。

见她看过去,他表情急迫的喊着什么,像是有话想要和她说。

左子倾走了两步,叫过一旁的小善,朝thrall的方式示意了两句,小善看了眼那个英国男人,点头应下。

一个小时后,thrall在小善和数名保安的陪同下进了酒店,坐电梯来到顶层的总统套房。

套房内有酒店服务生在忙碌,有人将精致的下午茶一一摆桌,有人正在调制咖啡,也有一些工作人员在整理满衣架的华服。

套房里间朝南的客厅里,那个东方女人已经换下出席时尚秀那身华丽性感的长裙,穿上普通的白色绵质居家服,姿态随意的靠在落地窗边华美的深红色沙发里喝别人递上来的热茶。

虽然她身上的衣物再普通不过,但身上那股优雅的气质却依旧令她带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明星光环。

thrall喉头有些干涩,眉头狠狠跳了几下,才把自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那种渴望和妒忌的情绪给压下去。是了,那天他果然没有看错,那个男人一定是jone,否则今天这个女明星也不会让他进来到这里。

左子倾近来在伦敦频频活动,英国的报刊杂志和网络上自然有她的照片,thrall无意中看到了这些照片后却如遭雷击。虽然有性感华服和完美妆容,但他不会看错的,这个女星俨然就是那天跟在jone身边的女人。

真是没想到,十几年没见,当年的jone居然勾搭上了这么红的艺人,虽然他以前不知道她,但那个时尚秀却是震动整个欧洲的盛典,她在那种场合里备受瞩目,绝对不可能是一般的小明星。

thrall基本不看娱乐圈的新闻,加上楚明涉又是在国内出道的艺人,晓是现在如日中天,thrall也不可能想到楚明涉的变化。

他现在满心都是对jone的妒忌,这么有钱又美得惊人的女人,凭什么就没让他遇上!?

thrall心思翻腾,脸上表情更是红一阵青一阵的变化着,一时间压根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左子倾侧目看了那人一眼,眉心微蹙,用英文开口道,“你只有十分钟。”这语调冷淡异常,一下子便将正在自行想象脑补的男人拉回现实。

“我叫thrall,我是jone的朋友,不过你大概应该没听他提起过我。”thrall终于稳下心神,边说边大刺刺的在左子倾对面的沙发坐下,“十几年前,我和他在伦敦同一家俱乐部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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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thrall的目的很简单,无非就是发现了左子倾的身份后,打算上门敲一笔钱。

那天jone假装不认识她,一定是不想他在她面前说出过去那些事。现在他却觉得这是个敲诈的好机会,毕竟左子倾如此有头有脸,如果他把jone过去那些事爆给媒体,她也会被影响。

“我要求不高,只要五万英镑,相信这对你来说只是小数目吧!”说完所有事,thrall很得意,面前这个东方女人的神情已经清楚告诉他,她对这些事果然一无所知。想到既能敲诈到钱,又戳穿了jone在这个女明星面前的假面具,他就没来由的兴奋。

说到底那天傲慢的模样让他觉得很是刺眼,都是同一家俱乐部出来的,待几个月还是待几年都没有区别,他有什么资格装高贵?

左子倾的眉头深深拧在了一起,她一直想找那六个月的真相,可这个事实,依然在她想象范围外。

thrall也许是在说谎,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他真的把这件事爆给媒体,对她倒是影响不大,真正会被此事牵连的是楚明涉自己。

所以首先,她要确定他手里是否有任何底牌。

左子倾微微凝神,盯着那人淡淡开口道,“我凭什么信你说的这些?”

“那家俱乐部现在还在营业,想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你找人一查就知道。”thrall摊摊双手,脸上没有丝毫心虚的样子。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可惜当初没有留下照片证明,否则他现在开口何止这点钱。

左子倾闻言稍稍放心,看来是没有实质证据。只要没有证据,再多人言都是虚的,就算他回过头发现了楚明涉如今的身份想再敲一笔,她也有办法把这些消息打下去。

而当下,她得先解决面前这个人。她不希望因为这种人的私欲,让过去那些事再度打扰到楚明涉。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为什么要替身边人的过去买单?他不好,甩了就是,你觉得我会缺男人吗?”左子倾眯起眼,似笑非笑的冷冷看着他。

面对勒索,顺从是没用的。

看着对方气定神闲的模样,thrall暗自在心底骂了句脏话,果然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第一他没有证据,第二他如今混的也不太好,原本敲诈这笔钱也是想结束现在这种日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万一这女人根本不吃这套,他的计划就落空了!

早知道直接去找jone威胁要钱,效果可能还好些,只是他应该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另外他也根本找不到对方。

thrall犹自在心里纠结,想着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室内寂静了会,左子倾犹自喝了几口茶,抬眸看了看时间,淡淡道,“我已经给了你十五分钟,你可以走了。”

thrall怎么肯就这样离开,急躁之余,又说道,“好,如果你嫌五万太多,那么四万!不,三万——三万好了!”

左子倾朝他笑了笑,不置一词。

对方心凉了半截,最后一咬牙,“一万!我只要一万英镑!我保证你给我钱之后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左子倾听了,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钱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我很不喜欢被人要挟。”

正当thrall以为这件事基本没戏的时候,左子倾又缓缓道,“不过这个消息也算有意思,我会给你二万英镑,但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你最好记清楚自己今天所的话,要知道,我今天能给钱,以后也同样可以收回来。”女人勾起嫣红的唇,明明是魅惑无比的笑容,却让thrall感觉到丝丝寒意。

目前这种情况,能拿到钱已经算不错了,二万英镑也不算少,他当然不可能蠢到故意去把这事捅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让保安带着thrall离开后,左子倾叫来了小善,“我记得楚明涉是今天下午五点的飞机到伦敦,你让司机去接一下。”

小善应下。

两个小时后,机场传来消息,说因为班机提早,楚明涉下午四点多已经抵达了伦敦,司机没有接到,手机也联络不上。

小善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打给了黄德,黄德在电话那头表示诧异,说一个小时前,在他们入住酒店后没多久他就开着租来的车独自出去了。黄德以为他是去找左子倾,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为了方便陪左子倾,楚明涉入住的酒店距离左子倾的酒店步行只需要二十分钟,如果是开车的话就更快了。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到,更奇怪的是手机还联络不上。

左子倾沉吟片刻,取过便签写了串英文递给小善,“帮我去查这所俱乐部的地址。”顿了顿,她又嘱咐,“记住,这件事除了阿维和可中,谁都不要说,包括黄德。”

小善虽然诧异,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

小善出去后,左子倾将视线投向露台的玻璃门。冬日,伦敦的日落很早,如今外面已夜幕降临。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伦敦的夜风掠过黑色铁艺围栏,梳理着她长长的发丝。

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韦兆逢发来的信息。他们两人在伦敦已有数日,他想知道他们去过巴斯之后的情况。

左子倾慢慢拧紧眉心,她现在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事后无论补偿什么,楚明涉都不肯原谅他。从thrall那里得到真相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释。就连她,此刻看到韦兆逢发来的短信,心底也窜起了莫名的怒火。

她重新点开已黑掉的屏幕,一字字输入信息,然后发送。

她回复他:你死心吧,他是永远不可能原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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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俱乐部已经有些年头了,早年也辉煌过一阵子,但随着装修的陈旧和人员的跳槽流失,最终从红极一时的俱乐部变成现今的三流娱乐场所。

夜场才刚刚开始营业,thrall的身影却从里走出,他一手拎了个背包,另一手夹了根香烟,逢人就打个招呼,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他这次回来是辞职兼收拾东西的,准备等到明天钱一到账就退了伦敦的租房,跑到消费水平低一些的郊区买一栋房子,过一阵子安逸日子,再寻寻看是否有小生意投点钱,算是正式退休了。

手里的香烟很快到头了,thrall找了个背风处,又埋头点了根烟,抬头间不经意看到了大街斜对面的一道修长身影。

thrall上前走了两步,当看清对方的脸时,勾起了一个讥讽的笑。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十多年没见的老朋友!那天不是说不认识我么,怎么今天又跑来,想我了?”thrall走到楚明涉面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着就用夹着香烟的手去拍他肩膀。

楚明涉被重重拍了几下,却也不躲,就只是站在那里冷眼瞥向他。

十几年不见,当初的少年已经成长为男人,身量足足高了thrall半个头。那天在巴斯他还没觉得,现在看起来无论是气质还是眼神,都远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可以比拟的。

那时,他前路不明,在俱乐部日夜颠倒的打工,只为了一张回国的机票,偶尔不工作的时候,他会躲在更衣室的角落抽烟,满目都是萧索的绝望。

如今,他衣冠楚楚,眉目冷厉,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生人勿进的疏冷气息。

这样的jone让thrall很不舒服,当初连生活都成问题的小子现在居然给他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像是他的人生已然成功,再也不是他可以企及的,就算是仰望也没有资格。

哼!现在过得好又怎么样,说到底还不是靠女人吃饭!

想到左子倾的那张脸和身份,thrall心底又生出浓浓的妒忌,“傲什么!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我,你能赚到回国的钱?说到底我们都一样!”

楚明涉的眸光毫无波澜的从他身上掠过,“别把你和我混为一谈。”

那种平淡无波的无视让thrall心里窜起怒火,见对方想离开,他忍不住嘲讽道,“你别得意!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事,搞不好明天就把你甩了!”

“你说什么?”男人的眸底浮起寒意。

thrall有些后悔自己漏了口风。现在他钱还没到手,这件事当然是不说为妙,毕竟要怎么处理jone是那女人自己的事。

thrall闭上嘴准备走,楚明涉却脚步一侧拦在他面前,那双冷厉的眼睛定在他身上,下一刻就伸手扣住了他脖子,“刚才的话,重新给我说清楚!”

五十一【结】

左子倾的车尚未开出酒店停车场就被堵住了。

因为事关重大,她连司机都没叫,只让阿维开车。车子停下后,阿维朝后方侧了侧头,示意了下前面拦住他们的车,“子倾姐,是明涉哥。”

左子倾抬头,透过两辆车的前窗玻璃,与楚明涉的视线对上。

他的眸光冷凉而无波,静谧到看不出一丝端倪。然而,左子倾的眉心却轻轻跳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预感一般。

果然,十几分钟后,这种预感变成了现实。

总统套间的卧房内,门被退出去的小善和阿维关上,楚明涉眼中的静凉开始一点点染上别的情绪。

“今天有人来找过你?”他问的太过直接,以至于她有片刻的震愕。

他也并不是真的要她回答,顿了顿后又直接说道,“别给他钱,这件事不需要你管。”

他说的是“不需要管”,而不是“别管”,这是命令的口吻,而且说这话时,他的神情冷漠至极。

她大抵猜得到他这么说的理由,虽然有些不满他的态度,但还是上前温和道,“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担心,他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拿了钱之后不会再怎么样的。”

男人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眸底的光,女人温软的话语并没有起多少作用,他甚至都没有与她对视,只是皱眉再次重复道,“我说了,这件事不需要你管,我自己会处理好。”

左子倾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他脸颊,还没开口他就已经侧头避开。

空气里有不安的气流在涌动,他终究有些待不下去,转身朝门口走。

“楚明涉。”女人微哑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他握上门把的手有片刻迟疑,但仅仅只是一瞬,便用力旋开了门把。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轻声道,“我临时有个通告,明天会先回国,我们……等你忙完再见吧。”

男人离去,候在外间客厅的小善和阿维见他这么快就出来都有些诧异,但到底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虽然左子倾什么都没说,可他们都能感觉出异常,便也没开口,只是安静目送楚明涉离开。

片刻后,小善轻轻敲着卧房的门,见左子倾没有制止,便推门走了进去,“子倾姐。”她走近露台边的女人,后者正安静凝视房间外的伦敦街头,她容颜静冷,眼底却思绪沉沉。

“子倾姐,等会还有个聚会,要和对方打声招呼说不去吗?”

左子倾收回视线,微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说道,“不用了,我先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让可中和服装师进来就行。”

小善点点头,她不敢再打扰她,直接退了出去。

酒店下方的伦敦街头,车内的楚明涉抬头看了眼最高那层的某个窗口,露出有些惨淡的笑容,一踩油门将车子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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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的冬夜街景陌生而萧瑟,偶尔车子会驶过眼熟的建筑。

整整十三年,那六个月他却没有一天遗忘过。

他认识thrall是在伦敦阴暗街道的一条小巷里,那时他已在伦敦困了两个月,他心里清楚,光靠他打工赚钱,根本不可能存够回国的机票钱。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昨晚在经过这里时,遭到了抢劫,对方抢走了他才拿到手准备去还债的打工收入。一切似乎陷入了绝境,他潜伏在小巷的阴暗处,盯着每一个从巷口经过的路人,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thrall走入小巷后,他颤抖着出现在他面前,他手里没有刀,他甚至连抢劫两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只是盯着对方。

对方大概也是见惯了他这样穷困潦倒的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笑了笑就准备离开小巷,然而他的脚步却在看清楚他的脸之后顿住了。

他仍是个少年,黑发凌乱,身形微有些单薄,但那张东方脸孔却漂亮的出奇。尤其是他的眼睛,是浓黑的墨色,犹如最晶澈透露的黑色水晶。

thrall停了下来,问他,“你想赚钱吗?”

那时,thrall还不是俱乐部最红的服务生,他有个强有力的对手,长相帅气,身形健美,很会跳舞,最受女士欢迎。thrall想挤掉对方自己上位,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

这是家专门针对女士营业的俱乐部,在俱乐部范围内,工作只局限于陪酒、聊天和跳舞。当然,如果客人有进一步要求,俱乐部也不会制止,只要出了俱乐部的门,怎么赚钱赚多少钱,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西方人在身体关系这方面的观念原本就要比东方人开放的多,俱乐部十几个服务生里,楚明涉是唯一一个不出场赚钱的。

大部分女客都还算规矩,看到这么年轻的东方人,又长得这么漂亮,心里喜欢就会多给些小费。但也有些手段强硬的女人,对看得到吃不到这种事心里发痒,变着法子想哄他出场,哄不来就干脆威吓。

在最初的日子里,他曾经数次在进出俱乐部时被人逼迫恐吓。thrall知道后,却不以为然,不过就是上床睡觉,他又不是女人,还有大把钱赚,怎么样都不吃亏。只要他愿意,区区一张回国的机票钱,搞不好把哪个阔绰的哄开心了就直接打赏他了。

楚明涉知道,在这种地方,没人会在意他的想法,他必须得自己保护好自己。他开始跟着俱乐部调酒的服务生学习拳击,并在又一次被人恐吓时,出手击伤了对方其中一人。

这件事惹怒了某个有社会背景的女客,那天深夜他刚刚离开俱乐部就别人绑上一辆车,带到了附近一个小仓库里。

他至今都记得那些拳脚和棍子落在身上的痛感,他的鲜血和痛呼没有让袭击停下来半秒,那群人就像是在殴打没有知觉死物,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鲜血大口大口的从喉咙里涌出,是一种恶心的腥甜味。

他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呼吸变得困难,肺部像是被灼烧般疼痛。视线和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去,直至仓库外传来警车的声音。

围殴他的人很快散去,有人匆忙跑进来,艰难的扶起他逃离。

救下他的人是俱乐部那个调酒的服务生,警察并没有来,是他在下班时恰好看见他被人挟制,他跟踪了他们的车,制造出的警笛声,及时救下了他。

他断了两根肋骨,身上有大量的伤,也有轻微脑震荡,大半个月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段时间,他每天唯一能做的便是忍着满身疼痛看着花白的天花板发呆流泪。他想家,想念妈妈,他想不通,事情到底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他的生活也不该断绝在这里。

伤愈后,他辞了俱乐部的工作,那个会拳击的调酒师给他介绍了一份拳击馆的打工,他的工作便是每天几小时不间断的陪打,虽然很辛苦,薪水还算可观。除此之外,他还找了数份零工,睡眠时间被他压缩到四五个小时,每天都累得像要死去一般。

但他知道,他必须得坚持下去!

他向自己发誓,这一生,绝不会再让自己面对如此困境!也不会再为任何人流血流泪!

这个阴冷可怖的地狱,他就算是爬,也要一步步爬出去!

他要回去问问那个人,为什么连一个理由都没有,就将他丢在这个异国不闻不问!时间已经过去了数月,他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过来,整件事绝对不可能只是意外!

那年后的很多个夜晚,他曾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哪怕终有一天,他攀上了演艺生涯的高峰,享受所有人的掌声和鲜花,他也从没有一刻忘记过那被放逐在伦敦的六个月。

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这六个月。

唯一的例外,只有她。

他以为,他可以在她的陪伴下,重新来到这个城市,也一定可以在她的陪伴下,让美好的记忆取代所有过去那些黑暗晦涩。

他以为,在这次伦敦之行后,他可以彻底放下过去那些事,真正重新开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