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从山坡下跑上来，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喘。

“将军，南边来了一队明军骑兵！只有几十骑，不像来追击的。领头的那个人没有带武器，说要见将军。

他说他是大明皇帝派来的使者。”

营地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有人眼中闪过惊慌，有人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明军怎么找到这里的”。

副将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看了看斥候，又看了看耶律余睹：“将军，见不见？”

耶律余睹沉默了片刻。

“让他进来。”

马扩翻身下马，把马鞭丢给身后的随从，只身走进契丹人的营地。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周围的契丹兵纷纷抬起头盯着他，目光里有警惕，有怀疑，也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

几个契丹兵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耶律余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马扩走到篝火前，朝耶律余睹拱了拱手。

“耶律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耶律余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马将军，坐。”

马扩在篝火对面盘腿坐下。

副将递过来一个水囊，他接过来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

“耶律将军，我就直说了。官家让我带句话给你。”马扩放下水囊，看着耶律余睹的眼睛，“官家说了……你不来，朕也不在乎。

你来了，朕给你和你手下的弟兄一个体面的位置。”

耶律余睹没有接话。

马扩继续说：“耶律将军是辽国旧将，你的敌人从来不是大明。

你替金国人卖命，金国人却让你来居庸关送死，这件事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今居庸关已破，燕京不日亦将归大明所有。

将军若继续北逃，完颜吴乞买会怎么处置你，你心里应该有数。”

耶律余睹面色微变，神色难看。

“马将军，你也是带过兵的人。”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你告诉我，我手下这两千弟兄，到了大明那边，是什么下场？”

马扩迎上他的目光：“将军问得好。官家说了，辽人在燕云住了几百年，对这里的山川河流比任何人都熟悉。

官家需要一个了解这片土地的人。

将军若愿意，你手下的契丹兵便是大明的契丹营。

你耶律余睹的名字，可以写在大明的军旗上……不是降将，是归义之将。”

“归义之将。”耶律余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篝火旁的几个契丹兵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人说话，但那一眼里有些东西在悄悄松动。

“你们官家，凭什么信我？”耶律余睹问。

“官家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马扩说，“将军若归，官家亲自在居庸关城门口迎你。”

耶律余睹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些年够苦了，都是他跪在别人的马前，低着头等发落。

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说过……要亲自在城门口迎他。

“马将军。”耶律余睹想了想，“你知道我耶律余睹这辈子，最恨的是什么？

不是打了败仗。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马扩没有接话。

篝火烧了很久，枯枝终于烧断了，塌进炭灰里，溅起一蓬火星。耶律余睹望着那蓬火星，缓缓站起身来。

“我耶律余睹，打了半辈子仗。契丹人当我是外人，金国人当我是炮灰。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他转过身，看着马扩，“你们官家是第一个。”

马扩若有所思：“那将军？”

“我思考思考，明天一早，给马将军消息，如何？”

“当然可以！”马扩笑着起身。

“将军只管放心，大明皇帝是非常讲诚信的！”

耶律余睹轻叹一声：“我早就听说过皇帝的厉害！”这一夜，耶律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最终下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