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还没落下,熊淍就看见了它。
毒蛟。
那东西从潭底翻上来,比熊淍想象中还要大。水桶粗的腰身,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骨甲,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冷光。头上的独角是墨绿色的,弯弯地刺向前方,角尖上凝着一滴黑色的毒液,将落未落。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眼睛。两只眼睛像两盏黄灯笼,竖瞳是血红色的,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毒蛟张开嘴,两排倒钩一样的獠牙中间喷出一股黑色的毒烟,直扑熊淍面门。毒烟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嗞嗞的腐蚀声。
熊淍侧身一滚,毒烟擦着他的耳朵喷过去,溅在他身后的石头上。石头“嗤”的一声,被烧出了一条手指深的凹槽。
“操!”
熊淍骂了一声,反手拔出长剑。
他的剑叫无锋,逍遥子传给他的。剑身漆黑,没有剑锋,看起来像一根烧火棍。可这把剑陪他杀过郑谋,砍过王屠,今天又要陪他对付这条毒蛟。
毒蛟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一扭,尾巴从水下横扫过来!那尾巴足有熊淍的腰那么粗,掀起的黑水像一堵墙一样拍过来。熊淍来不及躲,横剑硬挡。
尾巴砸在剑身上的一瞬间,熊淍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
无锋剑发出一声闷响,剑身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折断。熊淍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潭边的黑石上,肋骨咔嚓一声——没断,但裂了。
他喷出一口血来,血溅在黑石上,顺着石缝往下淌,跟毒苔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红。
毒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庞大的身躯从水里蹿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对准熊淍的脑袋咬下来。那嘴张得比脸盆还大,两排獠牙上挂着黏糊糊的黑色唾液,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熊淍脚下一蹬,身子贴着地面滑出去三尺。毒蛟一口咬空,獠牙啃在黑石上,嘎嘣一声,崩掉了一颗牙。
毒蛟暴怒了。
它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不像蛟,倒像是龙吟,低沉、浑厚、充满了让人胆寒的威严。嘶吼声在山谷里来回撞击,震得潭水都在颤抖,震得天上的乌云都散开了一丝缝隙。
熊淍的耳朵嗡地一声,差点被震聋了。
他没工夫管耳朵,因为毒蛟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了。这一次是连环攻击——尾巴横扫下盘,毒烟直扑面门,獠牙咬向腰腹,三管齐下,封死了熊淍所有的退路。
熊淍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他选择了抗。
他把全身内力灌注在左臂上,硬接毒蛟尾巴那一扫。尾巴砸在手臂上的一瞬间,熊淍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是踩碎了一串干柴。剧痛从手臂炸开,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可他咬住了舌头。
舌尖上的剧痛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明。他借着被扫中的力量侧身横移,躲过了正面喷来的毒烟,又缩腹收腰,让毒蛟的獠牙擦着他的肚皮咬空了。
獠牙撕开了他的衣服,在他肚子上划出三道深深的血槽,血哗地淌出来,把裤腰染透了。
熊淍落地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抖,左臂软塌塌地垂下来,使不上一点力气了。
可他眼里的光没灭。
毒蛟又一次扑上来。它大概没想到这个两条腿的小东西这么难缠,变得更狂躁了。尾巴疯狂地拍打水面,每一拍都激起一丈多高的毒浪。黑水泼在岸上,泼在熊淍身上,嗤嗤地烧出一个个燎泡。
熊淍边退边打。他把逍遥子教的剑法从头到尾使了一遍,发现没用。
无锋剑砍在毒蛟的骨甲上,火星四溅,连一道白印子都留不下。那身骨甲比铁还硬,比石头还厚,普通的剑招根本伤不到它。熊淍试过刺它的肚子,试过砍它的脖子,试过劈它的尾巴,全都不管用。
毒蛟的防御,简直是铜墙铁壁。
熊淍又一次被扫飞出去,摔在毒虫堆里。十几只毒蝎子瞬间爬满了他的后背,尾针一齐扎下去。熊淍闷哼一声,翻身滚开,把毒蝎子碾碎在身上。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了,分不清哪些是毒蛟打的,哪些是毒虫蜇的。
他爬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阵发黑,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毒素在扩散。
腿上被毒蝎蜇的伤、肚子上被獠牙划的伤、后背上密密麻麻的蜇伤、还有毒水沾在身上烧出来的燎泡——几十种毒素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血液往心脏冲。他的内力快要压不住了,一旦毒素攻心,神仙来了也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