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光海愣了一下，刚搭上膝盖的手又收了回来。

厂方事先同意了接待，门岗也有报备，他带刘志学进去，自然会留下记录，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把事情报到了黎德诚这里。

批准一个买方参观，与老板亲自过问这趟参观，在他心里终究是两回事。

“他主要是想看看生产，心里有个底，后面也好跟买家交代。”

杜光海留意着黎德诚的脸色，往下说得有些含糊：“就是按厂里安排的地方走了走，聊了一些交货的事，没有耽误那边干活。”

他没有主动提自己为何挑了陈文安，更没有说一路上向刘介绍了多少事情。

黎德诚端着茶杯，没有接他这番解释。

杜光海只得又把下一批货的情况说了一遍，数量和价钱已经谈妥，交期也有了约定，还有些具体要求，需要海晟与厂里确认。

“他对质量没有别的意见，前面的货都过了验收，买方愿意继续拿。”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等着老板问自己为什么带人进去。

黎德诚却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一张供货单看了看。

“海晟既然有稳定的买家，合作就可以再做深一些。”

杜光海一时没有接话。

“以前由你传话，是双方还不熟悉，现在已经做过几批了，具体生产要求，可以让刘志学直接跟厂里负责的人谈。”

“交期和验收这些，也让他直接问吗？”

“这些本来就要跟厂里确认，不必每句话都经过你。”

黎德诚将供货单放回桌上：“下一批已经谈好的货，让他参与协调，你把相关的人介绍给他，需要见面就替他安排。”

杜光海这才听明白，老板没有打算追究那趟参观，反而要把刘志学能接触的事情再放宽一些。

他原本准备的那些解释，一时都用不上了。

“那我回去跟他说，让他把买方的要求整理好。”

黎德诚点了点头，又道：“厂里该由谁负责，还是由谁负责，他有要求就提出来，让做事的人当面答复，能不能办也说清楚，省得交货的时候扯皮。”

“我会安排好，不会让他自己去找人。”

“先把这一批做好，数量照已经谈定的来，后面的货另说。”

杜光海答应下来，心里终于踏实了。

他知道海晟这几批买卖给老板挣了钱，只是先前还摸不准，黎德诚究竟愿意让刘志学接触到哪一步。

买货时客客气气，不代表矿山和工厂里的事都可以让买方过问，因此他收了那笔钱，也只能挑一趟有正当理由的业务行程，带刘进去看看。

眼下老板亲口作了安排，他往后再替两边约人，就容易得多了。

在杜光海看来，黎德诚是看中了海晟背后的销路，愿意多给一些方便，把已经做起来的买卖留住。

刘志学能把货卖掉，厂里又能按要求供货，中间少些传话造成的耽搁，双方都省事。

至于刘想多了解的那些人和事，在商量供货时总会碰到，他只要把人介绍过去，刘自然知道该留意什么。

妻子买房用的那二十来万美元，刘已经替他汇了过去，嘴上虽然仍算借款，他心里却清楚，自己得给人家一些实际的帮助。

如今照老板的意思办，生意能继续做，刘那边也有了交代，他不必再像上次那样，连请谁接待都要仔细斟酌。

黎德诚随后问了几项交货细节，杜光海一一答完，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