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草坡设伏,反客为主

离加油站几百米,路东边有一道缓坡,坡上的茅草长得半人高。

刘龙飞趴在草里,已经趴了大半夜。

人是天黑前就进来的,分了三批,车藏在几里外的林子里,剩下的路全靠两条腿。

白天先有两辆收山货的皮卡在这段路上来回跑了几趟,把地形看熟了,这道坡也是那时候挑定的。

三十几个人散在坡上,人一趴下去,三步外就瞧不见影。

规矩是方青定的,不点火,不出声,对讲机只听不说。

蚊子在耳朵边上转了半夜,刘龙飞由它咬。

他有些年头没干这个了。

这些年他管的是泊位、船期、上千号人的工钱,手上的茧子是签单子签出来的。

今天趴回野地里,草叶子贴着脸,他心里反倒静。

早年跟着杨鸣,黑天黑地的日子他也过过,后来港口越做越大,这双手就再没沾过这些。

底下的加油站看得清清楚楚。

塌了半边的雨棚,两辆越野车并排卧在底下,一晚上没挪过窝。

车里那两个司机是他亲手挑出来的,这会儿还在底下干熬。

换成他自己坐进那铁壳子里当靶子,这一晚上熬不熬得住,他说不好。

方青趴在他左手边两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人一晚上几乎没动过,望远镜举起来,放下去,隔一阵再举起来,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港里明面的花名册上,没有方青这个名字。

这一路人平日在哪儿吃住,刘龙飞没问过,也不该问。

他只晓得,这路人轻易不动,一动就是见血的事。

押送郭明贵的那一趟,死的阿泰、岩昆,就是方青手底下的人。

连人带车撂在半路上,对方来无影去无踪,这口气,一直憋着。

今晚这一局,等的就是对方再伸一次手。

后半夜的凉气顺着草根往上渗,虫子叫得一浪接一浪。

公路上过完最后一辆货车,天地间就只剩虫声了。

前半夜什么动静都没有,虫声听久了,人容易发木,他掐着大腿根熬神,数底下雨棚的铁皮棱子。

刘龙飞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过几分。

就在这时候,方青的手朝他这边压了压。

“上空。”方青把望远镜递过来,声音压得只剩气声,“加油站正上头,三个点。”

刘龙飞接过望远镜。

这具望远镜带微光夜视,镜片里一片灰绿。

他顺着雨棚往上抬,起先什么都没有,抬到半天高的地方,他看见了。

三个小黑点,悬在加油站上空百来米的地方,一盏灯都不亮,稳得像钉在了天上。

无人机!

虫声这么密,那点电机的动静,全被盖在了底下。

挑这个钟点,用这个手段,是行家。

镜头里看不清那三架小机子的肚子底下挂没挂东西。

他头一个念头就是底下那两个司机。

那两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悬着东西,真要是带着家伙,两辆车就是两个靶子。

他把望远镜塞回去,手已经摸到了枪:“准备……”

“等等。”方青按住他的手腕。

“打下来没用。”方青说,“放它们的人,就在附近。”

刘龙飞的手停住了。

方青把对讲机凑到嘴边,按了两下,只说了两个字:“上来。”

不多时,草里窸窸窣窣爬上来一个人,背上背着一只长方的大箱子,箱子比人还宽。

“找出他们的窝。”方青说。

那人应了一声,把箱子放平,扣子一排排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