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沅安想了想,说:“还行吧。”
“还行?”陈默笑了笑,“具体说说,哪里还行,哪里不行。”
陈沅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叫他那声‘哥’,您觉得不合适?”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不合适,是稍显刻意。”
陈沅安愣了一下。
“你叫他那声‘哥’,是想让他放松,是想给他面子。这个出发点没错。”陈默转过头,看着儿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叫他那声‘哥’,他会怎么想?”
陈沅安沉默了。
“你们是第一次见面,之前还有过节,显得有些刻意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安安,待人接物,分寸最重要。
太冷了,人家觉得你不好相处;太热了,人家觉得你虚情假意。
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才是最难拿捏的。”
陈沅安低着头,想了想,然后说:“您说得对。我下次注意。”
“还有呢?”陈默问,“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陈沅安又想了想,说:“我说‘你道了歉,我接受了’,没说‘没关系’,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陈默笑了笑,“挺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你知道‘接受了’和‘没关系’的区别吗?”
陈沅安想了想,说:
“‘没关系’是说这件事真的不算什么,我不在意。
但事实是这件事确实让我不舒服了,我不能说‘没关系’。
‘接受了’是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但我心里有数。”
陈默点了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今天没白来。”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平。
“马如龙这个人,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不简单。
他儿子虽然嫩了点,但有他爹在,差不到哪去。
你今天给他面子,他不会忘。
但你今天没说‘没关系’,他更能记住。”
陈沅安点了点头。
“还有,你今天敬他那杯酒,敬得不错。”陈默说,“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叫‘哥’是稍显刻意了,但敬酒的时候,你表现得很自然。这个分寸,刚刚好。”
陈沅安笑了笑:“谢谢爸。”
“别谢我。”陈默也笑了,“你自己悟出来的,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车子驶入香蜜湖壹号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陈默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儿子从另一边下来。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回学校。”
“知道了,爸。您也早点休息。”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陈沅安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父亲今天带他来,不只是为了让他见见世面,更是为了让他看看,一个男人在面对冲突时,应该怎么处理。
有人靠权势压人,有人靠金钱摆平,也有人靠分寸、靠格局、靠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对手心服口服。
马文渊今天走了,心里是感激的,也是敬畏的。
感激是因为陈沅安给了他面子,敬畏是因为陈沅安没说“没关系”。
感激和敬畏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