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婧舫拍拍胸脯:“徽瑜姐姐亲自画的,版面是我亲自设计的,咱姐妹儿出手,都是厉害功夫,您可这北京城就找不出能越过咱们的!”
任胭感慨:“人坐月子,你都不放过,我这罪过可算是大的!”
“她闲着也是闲着,今儿一笔明儿一笔画个插图罢了,都是初小学生的水平,能难倒她……”
谢婧舫嘚啵半晌,才瞧清任胭的脸色,扮个鬼脸儿吐舌头。
任胭无奈摇头:“我不会这些,总觉得哪哪儿都好,初小的水平也够我学一阵儿!”
“师父志不在此!”她跟后头有溜须拍马,“您的地界儿在厨房,那儿是谁也比不过,不说北京城,就是这天底下……回见呐!”
话说一半,人颠了。
任胭往客厅里探探脑袋,听着人说话,将手里的单子给跟着的丫头:“大哥到了?”
谢婧舫这丫头素日活泛,倒不知什么缘故,但凡见了辜廷昱就能吓一哆嗦;辜家这位大爷除了严肃点儿,面貌生得也极雅致,看不出哪儿不妥。
“是。”小丫头打着帘子请她进门,“大爷来一个钟头了,说是年后还要去关外,七爷留人呢!”
任胭没往正堂里进,留在耳房的小灶上看着炖着的八珍盅。
昨儿晚上,辜廷闻同她一块儿进的厨房,说是辜廷昱爱吃这道菜,出了关外总没吃着得意的,等今儿聚聚都给补上。
索性厨房常年备着八珍盅的炖料,胖嘟嘟的大乌参燎过了火洗刷干净,小火煮透了,等着用就再泡进了冰水里半夜,天亮后就能用。
鱼肚是清水里煮沸,离了火闷滚水里半夜,做菜时候捞出来搁温水里,同北上时带回来的尺鱿鱼干儿一块儿洗干净,氽过吊成的鸡汤。
再有焯烫过的蹄筋剁了块,收拾完这几味,再拎了砧板握了刀,尖儿口冲里,斜刀给海参拉成薄片,再给鱼肚同冬笋坡成指头长短的小片。
挑了一口圆肚儿大炖盅,底一层铺晚崧墩子,山药块同绿豆粉;二一层搁炖煮过的肘子和鸡鸭;最上层搁参肚片,尺鱿卷儿蹄筋和笋片相隔铺陈。
淋鸡汤酒水和香料前,还得在当间补一对儿双面煎的荷包蛋,定上最后的图案,瓮上盖儿炖煮二三个钟头。
出锅前烫一簇油绿的豆苗,在肚片上拼出攀援而生的藤蔓来,鲜醇的香气与明艳的色彩,从煨透的素荤里蜿蜒而上,浓艳与纯净最终合为一体。
杯盘交错里,任胭难得见辜廷昱露出笑脸。
“多谢弟妹。”
他顾着谢,倒惹得辜廷衡伸了一筷子,抢了他碗里的半片鱼肚:“大哥哥怎么不谢我,要不是我提醒七儿,他多半是忘了!”
辜廷昱拍了弟弟一筷子:“出家人,慎重!”
四爷这位出家并不在乎,荤的素的先填饱了五脏庙再言语其他。
除夕夜,辜家的老爷太太不肯同几个儿子再见面,远远地避到承德的山庄里修养身心,只跟着几位姨太太还有没出嫁的三个姑娘。
据说临出北京前,辜廷望的母亲央求了好几日才得了辜老爷的准许,去了监狱探望儿子;使了好些钱才将人捞出来给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一同带往了承德。
承德还未及到,看押他的狱警就先行回了北京,领了滦平当地警察局盖印的文书,说是辜廷望醉酒一脑袋摔死了,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