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妈轻叹:“外面一丝亮也没有,联系不到,再等等。”
座钟敲了十一下,先头那个跛脚丫头打二楼上来:“不好了不好了,一楼门缝里的衣裳叫冲进来,开始渗水了。”
老妈妈也顾不上其他,推搡着她往下跑:“那你上来嚷什么,还不堵门。”
电闪霹雳砸碎了卧室玻璃,疾风裹着冷雨透进屋里,惊醒了床上的沈太太:“任小姐……”
“哎,您,可还好吗?”任胭卷了窗帘堵住木条的豁口,叫扑了一脸风雨,说话跟筛糠一模样。
“倒是不疼了,人还是没消息?”
“风雨正大,还得过会。”
沈太太侧耳听了听,半晌才开口:“这个时间了,还没歇下来,怕是要不好。”
这场风雨哪里是两三个钟头消停的了的,听动静比九点十点那会还要猛烈;外头的嘶喊慌乱全被风雨雷电给强行逼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飚风的怒号和暴雨的狂啸。
任胭无言。
沈太太也沉默下来。
她们对面坐着,仆人围在外面的客厅里,不声不响。
夜里三点钟,风雨越发大了,整个公馆在所有的喧嚣里左右摇晃,站在地毯上像踩进了万里云端,没着没落。
跛脚的小丫头为了在一楼堵门,被吹散的长木条迎面撞上,倒进了涌入房间的雨水里;老妈妈唤了半天不见人,才知道出了岔子。
一楼的水漫到了膝盖,所有人打着手电在水里摸索,倒伏的柜子底下捞了人上来,小姑娘煞白的一张脸,血色全无。
背了人上二楼扎住伤口,倒是吐了水出来,人还是昏迷着,浑身冰冷。
老妈妈一面哭一面叫,握着她的手喃喃地骂自己不中用,倒害了个如花似玉的孩子。
任胭捂着眼睛退出来,靠在下一瞬就能塌的墙壁上,心揪着,堵在嗓眼儿,喘不过气来。
“小川怎样了?”沈太太听着动静,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赶过来,山摇地动里向屋里张望。
“人救过来,呛了水还睡着。”任胭怕惊着她,没敢细讲,扶了人回房。
她的衣袖和裤脚全都湿透了,通往房间的地毯上也汪着水,像块能噬人泥沼,咬住了就不撒口。
人无法进出,电话也是同样,隔绝了世界,死亡的恐惧又不过一墙之隔,所有人的精神都开始慢慢地颓废。
沈太太坐在沙发里抚着肚子低喃:“外头,不会成了一汪海了吧?”
捞出小姑娘的时候,一楼的水将将到了膝盖,她们进来这会,水面高度已经能没了大腿,楼顶也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漏水。
老仆搬了物件堵住缺口,可不过一刻,雨水渗透,开始滴答滴答。
底下搁着铜盆,单调惊悚的水声在公馆里回荡,催命的符咒一样,年轻些的小姑娘先没按捺住,咬着手背哭了出来。
老妈妈们也没工夫呵斥了,瘫坐在走廊上乞求老天爷开恩,让大伙儿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可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风雨声,还有座摇摇欲坠的公馆。
衣裳潮的心发冷,任胭裹了张毯子在身上,背靠着柔软的沙发,低着头发愣。
脑子里一霎过了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