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那句话,就算做高门深墙里的阔太太,也得工作。
他怕惹她不痛快,勉强松口:“好,等你胳膊好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结果转过天来,她就直奔厨房薅鸭子来了。
成世安还是不忍拦着,卷了衣袖子给她扽出一只来:“这只好吗?”
“个儿小了!”
他给放回去,又踅摸大的:“这呢?”
“大了!”
他以为她跟她使性子,心里头高兴,为了哄她一乐,沾一脑袋鸭毛。
小姑娘到底是笑了,薅来鸭子给喂了冷水,喂到透了再给宰了;血淋淋的场面让成世安心里头发怵,这么小个姑娘心倒是狠。
以往也没见过这样式的,哪个不柔柔弱弱,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花容失色;昔日觉得是种风情,今儿才明白他是好女夜叉这口。
任胭做菜的时候,心思最放松:“不是为难你,这鸭子要挑个头匀称的,恰好四斤半。个大油厚,个小了脱骨不方便。”
宁愿是她为难,毕竟她做菜的模样像极了辜廷闻。
心底里丝丝缕缕的疼,他摁住了任胭的手臂:“以后不要再做菜了,成家养的起你!”
话不投机,道不同不相为谋!
试过水温,给鸭身搁温水里煺毛,任胭闷着头忙活自个儿的,不答话。
她不说话,成世安就心慌意乱,全然没了往日恣意风流的气度,讪讪地收回手,站在那里看着她。
切磋那日,任胭跟杜立仁同做了道灌汤黄鱼,想起几个月前俩人因着一道八宝全鸭争得不可开交,回头分出男客女客才算完。
这几日她跟这儿禁着,吃了不少西式的点心和饭菜,想着鸿雉堂每日来往的洋人也不少,就踅摸着再做一道合乎人家口味的八宝鸭子。
煺了毛的鸭子还是得剁脚蹼,脖颈下头开半指头长的小口,薄片刀探进去切断颈骨,再把鸭皮拨开翻个儿,连着鸭肉往尾巴那儿剥。
一面剥一面压刀片子剔骨头,到尾巴那儿割断鸭臊,剔出完整的鸭骨架,清洗干净再给皮与肉翻过来,软塌塌的鸭身成了个大兜囊。
昨儿剩下的面包片开薄片,撕成绵绵的小块;去了皮的山药蛋切成细碎的小丁,倒上火腿粒和碎鸭肉,再磕枚鸡卵拌成馅料给添进鸭肚子里。
包好的大兜囊用线缝住,白净的鸭身浸层酱料,肚子冲下搁进钵里,再浇半盏原汤上笼屉蒸一个多钟头。
出了钵子的鸭肉要滗汤,肚皮冲上搁进盘子里,原汤与鸡汤搅了团粉成芡汁覆在鸭身上,这盘菜才算完。
头回做,不知道滋味如何,只闻着金黄的肉身浓香馥郁,尝在嘴里的肉质酥烂,香味细腻悠长。
大约南北相融后,中西结合的菜式也很尽如人意。任胭很高兴,又试了几回原汤的配料以及鸭身馅的配料,挑选几样好的最后定了下来。
成世安见她快活,也就任她做了饭菜,偶尔也会命人按照她写的单子去东市场挑选,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可他并不知道这是任胭给外头透风报信的手段。
她是个大师傅,挑选的香料菜蔬刁钻,一来二去哪能瞒过辜廷闻的耳目。
不过两日,他进家门,就看见辜廷闻坐在正厅上喝茶,还带着三五拎着公事包的爷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