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奉辉想请她坐,可周遭全是冰凉的石块子,只好讪讪地笑:“七爷允许我们出来走走,这座院子的风景很好,看久了就舍不得离开。”
任胭也笑:“没事儿,明儿宴罢了,叫人领着四处转转,权当散心,大伙儿都辛苦!”
“不辛苦。”麦奉辉和善地摇头,“是我们的本分。”
他是个内敛的人,说不了几句脸就泛红,不大好意思;任胭心里正琢磨事儿,一时都没了话。
前儿见的麦师傅和今儿见的,要说长相是一模样,可说起话来就能觉出古怪;上回是一团将燃的烈焰,这次是半汪沉静的柔水。
麦奉辉除了厨艺了得,还会变脸吗?
“怎么会这样想?”
八点前一刻,辜廷闻家里来,衣裳未换,就带着她上了角楼。
说是叫人伺候,可临了不知道哪儿来的兴致,让留下酒菜和观烟火的物件,把人都撵个干净,自己带了袖箍开始点烛台。
角楼不常人上来,连枝烛台都铺了斑驳古旧的青锈;方才任胭问丫头怎么不换新的,小丫头慌张地比了个数,这数大约能买下三成的辜宅。
任胭闭了嘴。
这会见他优哉游哉地点蜡,顿生出光阴回转的错觉。
小时候听母亲讲故事,赶考的儒生误入画中的仙界后与女仙有一段锦绣良缘,后来那女仙不肯从画中出来,儒生便放弃肉身进入画中,与她长相厮守。
母亲艳羡,她也艳羡。
如今,她算不算圆满?
辜廷闻长久没听她回话,举着蜡烛回身,坐到她面前的小几上,仰脸看她:“在想什么?”
她给他讲了这个故事。
辜廷闻评价:“很美。”
“是吗?”
他握住她的手:“想听我说实话?”
任胭点头。
他低头吻她的手背:“若是我……”
又怎样?
“也忍不得相思之苦。”
她笑,脸好烫。
他倒是正经的模样,在她身边坐下:“吃饭。”
她咬了口点心,外头正咚的一声,艳红的火光在空中炸开,像点心里淌出的豆茸糖馅儿。
丫头在楼下守着,起先还能见楼上的年轻眷侣偎在窗前看焰火,后头焰火散尽,沉沉夜幕便阖了槛窗,她红着脸招呼随行避远些。
等辜廷闻唤人上来伺候,一对儿人正各踞罗汉榻的一头,他身上的西装与衬衫褶出数道细密的痕迹,任胭却红着脸扭头冲墙,他去握她的手却被利落地抖开。
“明儿起鸿雉堂歇业三天,不用上工。”下了楼,她才肯正经对他说句话,“可以睡到午时,美不美?”
他敲敲她的脑门:“明儿早上五点钟就起。”
“做什么?”
“同我一处迎客人。”
她不应。
辜廷闻还是笑:“二哥同二嫂,你舍得我独自一人?”
“我还带着孝。”
“知道。”他送她进了屋门,丫头送了新的衣裳来,象牙白的袄,檀红的裙子。
肃穆庄重的颜色,还有一套头面,素色的绒花。
他随手拨弄了两件赏玩,好容易赶散了酒意,不叫自己张口留下来,出了门尤依依不舍:“晚安,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