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章 伤我的心

锦食 沏骨

门扇虚掩着,她轻轻一叩,屋门就敞开了:“婆婆,您——”

缺腿的小木头桌子上有盏小油灯,一圈拿石块子围着,光照不亮的地方,豆腐婆婆脑袋朝下打炕上歪下来,地上凝着滩血。

炕高,她一双腿别着在床头都冻僵了,任胭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人从地上掫到被窝里,叫了街坊搭把手,喊车给送医院。

大夫看了眼就摇头:“不成了,预备后事吧。”

年纪大了,连番受了刺激,脑袋里充了血块堵住了血管;又栽着头好半晌没人救,这会来谁也没辙。

任胭迷蒙地坐在豆腐婆婆的病床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盼着她能醒过来,说上几句话也好。

可到最后人走了,她的双眼还是闭着,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不知道是疼痛还是愤怒。

任胭木讷地将人带回豆腐胡同,换过了衣裳,等着棺材铺叫伙计送两口棺材来;杠房的人和房东同时进门,前者立时叫撵了出去。

房东是个长条脸的中年人,满脸晦气,瞧不得更晦气的事,见了自家院里挺了两个那样气急败坏,要随行的家仆把豆腐婆婆姑侄的尸身和物件全丢出去。

任胭给多少大洋也不成事,只好央了杠房伙计把人装棺材里,吹吹打打一路给送到一处干净地方草草葬了,深更半夜也寻不到超度念经的,等着天亮再言语。

杠房的伙计领过赏钱,拎着法鼓云锣笛子笙箫打着呵欠走了,独留任胭一个跪坐在荒郊野地里;不知道哪儿的夜猫子扑棱着落树上,惊着一众老鸹的破锣嗓。

毛骨悚然。

任胭搓了搓手臂,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膝盖,又冷又麻。

她眯着眼辨认这地方,踅摸着怎么回家。打鸿雉堂跑出来是一时冲动,没告诉张三李四,回头辜廷闻又该担心了。

结果一扭脸,她看见了身后的人。

离着七八丈远,爷们儿正靠在车门上,远远近近地还站着七八的随行,将他们这地方围成一个圈,小心翼翼地护佑。

她的眼泪再没忍住,一霎都涌出来。

小姑娘泣不成声,叫人揽进怀里,声儿急切:“怎么了,哪儿不舒坦?”

她摇摇头,握了他的手搁胸口,言行不一:“这儿。”

他叹气:“夜深了,外头冷,上车里去好吗?”

她乖顺地跟着他走,在人怀里暖和了半晌才想起来抹眼泪;手上套着地那双毛呢大手套,被眼泪糊的一片狼藉。

“你多早晚来的?”她齉着鼻子不大好意思,低着头问。

“没接着你,想该是上豆腐胡同了,去的那会你正要人把棺材运出院儿。”

他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就让她自己忙碌着,也不上前打扰;等人离了胡同,再开车跟后头。

“哦。”

那会脑袋里没装东西,叫房东闹得着急上火,净顾着豆腐婆婆姑侄的身后事了,那么大个儿的汽车跟后头也没发觉,真跌脸。

她吸了吸鼻子。

面前递来张手帕子:“擤了,那么大姑娘。”

他轻轻地开口,颇为调侃。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到了辜府天都要亮了。

她敲敲又疼又涨的脑袋瓜子:“不进了,要赶点儿上工,手里的单子都摞成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