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章 虾籽狮子头

锦食 沏骨

炸得圆滚滚的金黄肉团被捞上来,镇在一边莹白的瓷碗里,等着油再热三成过一回,逼出厚腻的油水。

洗刷后的锅热了油煸香料,出了滋味添汤水和酱料烧一锅炖汁。

汤滚了,肉丸子入了锅再顶一片晚崧叶护着脑袋瓜子,不叫翻滚时候冒出汁水,免得浸不了味道,又柴又硬。

海先生是淮扬菜的大师傅,等菜的光景正和任胭说道着狮子头几分肥几分瘦,肉粒多大的棱角多大的身量,煨煮的时候才更容易吃透汤融透水。

更有哪里的肉块团出的丸子爽口细腻,哪处的酥软结实,又有哪处绵密厚重。

说透了狮子头,俩人相见恨晚,又乐乐呵呵结伴去瞧敦实的安师傅做一道蒸鱼。

再晚些的鲤鱼在冷水里过活就不爱吃食,失了厚肥,自然少了滋味。这会算是今秋最后打一回牙祭,短短粗粗的鱼身已经算够格了。

安师傅祖上是御厨,求学时候南来北往融会贯通,一道蒸鱼既有淮扬之地的火腿海米绍酒,又有北地靠菇笋高汤吊味的手笔。

最有意思的是腌制的鱼身需要使棉布蒙住,省得上屉旺火熏蒸,入了没必要的水气,出锅时的滋味才更加的鲜嫩。

任胭一面听,一面琢磨自个儿那道鱼羹。

热汤水烘蒸到鱼身脱落,时辰长了,入了汤水的鱼肉寡淡,一则是上回煨煮的时间不够,二则或多或少同入了水气有关。

可烘鱼自然不能使棉布把鱼蒙住,不能蒙鱼倒是能蒙一蒙锅子,敞口的时候包一层白纱布去去水气,鱼身受的影响就会少些。

当然了,锅口也不能全然蒙住,得留个口容松散的鱼肉下坠。

她想着,就有些雀跃,近在咫尺的俩师傅插科打诨没听耳朵里,小厨房外头的兄弟俩说话更没注意。

辜廷衡收回目光,冲弟弟笑:“我大约明白你非她不可的原因。这世上难得有精神相交的情人,单就厨艺而言,你们志同道合。”

辜廷闻笑:“四哥说的是。”

“你四哥这辈子,精神皈依了佛,领略不到男女私情,不过瞧你们,大约是极好的。”

辜廷闻深以为然。

四爷又说:“任姑娘心思单纯,又全然信你,日日与你同进同出形如夫妻,可不兴你负了人家,父亲母亲那里可有说法?”

“父亲曾拍电报,言大谬!”

四爷冷笑:“意料之中,又理他做什么!”

辜廷闻神色冷淡,想起一事,又问:“今日的事,四哥也知道了?”

四爷看了眼任胭:“她一进寺里,眼睛里全是心事,我又怎么瞧不出来?她是真格儿爱护你,换个胆小些的女孩子早哭叫着质问你了!”

辜廷闻的目光,最终落在俩眼睛里只有鲤鱼的姑娘身上,眼神一瞬温软。

“二哥这回,着实太过。”四爷捻捻佛珠,搁在桌上。

啪嗒一声轻响,任胭回头。

辜廷衡抻了抻僧袍,对她颔首;辜廷闻倚在桌边,要笑不笑的模样。

她心里古怪,又扭回头看鱼,等着狮子头出锅。

“那本就是二哥的产业,父亲母亲知道,申斥过两回,还是四哥在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