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胭笑:“没什么讲究,秋冬时燥,用来生津止渴,去烦躁最好。”
师傅们又问:“可有出处没有?”
“元代《御院药方》和《饮膳正要》各有提及。”
“去请大夫来验看。”
任胭放了心,扭头冲师兄挤挤眼;杨师兄乐乐呵呵磨桂粉,半个钟头没过,已经盛满了个大盅。
隔天,点心水牌子上就挂出了荔枝膏。
杨师兄第八回打堂口溜达回来,颇有自家姑娘初长成的自豪感,没胡子就捻一撮头发丝:“师妹长大了呀,回头探望师父也好交代啦,甚欣甚欣!”
蒋师傅甩着面,兜头给他一瓢冷水:“任丫头争气,有你什么相干?”
杨师兄急眼了:“桂粉还是我磨的呢!”
蒋师傅冷冰冰瞅他:“太不要脸了!”
杨师兄乐乐呵呵扮个鬼脸,接茬磨他的桂粉去了,不就是一兜么,早晚能磨完,这不还得给师妹用呢!
下半晌,荔枝膏的水牌已经挪到了顶前头。任胭别的顾不上,光在那儿扒乌梅肉熬膏子。
熬得俩眼一抹黑的时候,堂头匆匆打外头来,站门跟前唤:“任师傅,客人请!”
听他这着火的声口就没好事儿,任胭盛了膏子上外头来:“您有事儿啊?”
堂口拽了她袖口往外走:“遇上个半彪子满口打镲,吃了荔枝膏指摘的一无是处,非得见你一面。掌柜的都应付不来,您可得给露个脸儿吧!”
那个彪子却是斯文的读书人,正坐桌边擦眼镜,翘着眼角踅摸任胭:“你就是这点心的师傅,姓什么?”
“姓任。”任胭好声好气地回。
那人戴回眼镜,还没拿正眼看:“荔枝膏,太酸!”
再甜就得舔蜜罐子!
当然了,各有口味,不能强求。
任胭还是矮着身子回:“对不住您,您爱吃甜给您记下,下回保管不出错。这回点心钱算我的,给您赔不是。”
那人扭脸瞪她:“你这意思,我缺那俩钱儿?”
“您富裕,只是没让您吃到称心的点心,自然不能让您担着亏损。”
她轻声细语,挑不出毛病。
那人半晌没话,又问:“荔枝膏子里头,为什么没荔枝?”
荔枝膏子里非得有荔枝,吃驴打滚,还得给牵头驴来滚两圈不成?
任胭那个气,不愿瞧他:“是拿乌梅熬的,各样滋味熬出来便是荔枝的味儿。”
“这不蒙人吗!”
斯文的人声量高,惹得满堂客人都往这儿瞅。
任胭又笑,交代番来历:“您许是哪儿没留神,古方子里头的一味药膳,老祖宗给起了这个名儿,不敢改。”
那人急眼了,拍案而起:“欺负我没读过书不是,姥姥!”
抄起半盏荔枝膏兜手砸在任胭脸上。
事出突然,谁也没防备。
任胭被砸懵了,抖搂了两下,碎膏子灌进了脖领子辫子里头,一身狼狈。
满堂寂静。
客人不吃饭了,跑堂的也愣神了,都杵那儿看热闹。
掌柜的和堂头先反应过来,招了伙计把人请出去,堂头拉了任胭往后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