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乐乐呵呵给人解释:“您在这地界儿欺负个姑娘,咱们真要报了警,闹开了到底谁不好瞧?一巴掌换一巴掌,您哪儿不值当?”
那人不言语了。
掌柜的算盘珠子一摆,上下分档:“您请好吧,咱们后会无期!”
收拾完这个,任胭领着肖玫给杜立仁赔不是。
人老大不高兴,可也没纠缠被冒犯的事,扭脸走了算作不计较,肖玫长长出了口气。
任胭拧眉,悄悄拉了她交代:“打今儿起你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杜立仁不是好想处的人,一般不当场报复的,就是憋了后招儿,憋越久越厉害。”
肖玫乖乖地点头。
任胭不放心她,接连两天有事没事都往红案这儿溜达。
肖玫仍旧砸她的煤干杂活,忙得脚不沾地。下了工上医院转一圈再回家,胡乱对付一口饭,倒头就睡。
半个月下来,人倒是结实了一圈,刚来那会的水灵灵小姑娘,猛一瞅,险些瞧成铁塔一样的壮汉。
任胭去探望肖同,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还老乐。
肖同也笑:“不读书就不读书吧,她想当厨子就当去,小姑娘家家的老在家里委屈着也不像话。何况你和七爷能照应着,我放心的很。”
这话说了没两天,肖玫就离开了鸿雉堂。
那天任胭不用上工,打女校出来买了本当月的《老饕》,这个月辜廷闻写的是泰兴春的一道什锦鸡,鲁菜,还是新师傅手底下的瓷器活儿。
肉质鲜美的柴鸡褪了毛,脖颈底下开小口,剔除鸡骨头和脏腑成了软塌塌一张肉口袋。
口袋里要填海参鲍鱼干贝鱿鱼一众海味,还需得火腿瘦肉补味,又得加上蘑菇笋片的素净。藏了百宝的鸡布袋要密密地封住,省得华美的滋味溜出一丝半点。
这整只布袋下油锅炸成黄橙橙的喜人模样,再捞出来上笼蒸熟,最后需配以青红黄绿四蔬摆盘,好让整只鸡端端正正伏在锦囊之上。
吃时刀划鸡背,肉馅的鲜香四溢而出,鸡肉酥软,满目膏粱肥厚,却吃的是精致细腻。
用不着言语,这道什锦鸡又要风靡北京城数日。毕竟她刚出校门那会,就有几个女学生正要结伴上泰兴春。
任胭越看嘴越馋,快到家那会,杂志都要被她翻出褶子来。书页最后没皱成,难为的还是她的脑袋。
家门口正蹲着一位,可怜巴巴地望过来:“师姐——”
任胭抬头瞅天,还有光呢,这丫头下工这样早的吗?
“你跟这儿做什么,赵妈妈不在家?”
她还没推门,赵妈妈就打里头开了门,上下扫了俩人一眼,自顾自走了。
肖玫扭捏着进门,还拎着她的铺盖卷儿:“我辞了工了。”
“怎么回事?”任胭的心就是一哆嗦,“杜立仁又为难你了?”
肖玫摇头:“我做错了事儿。”
打上回跟杜立仁呛了那么一出,肖玫的日子就不大好过,忙活这里忙那里,成了个喘口气儿都奢侈的碎催。她心里又记挂着父亲,忙着就出了岔子。
红案那儿存的几盅瓷罐儿长得差不离模样,其中两罐儿搁着去皮的花生碎和杏仁粒,冷不丁瞅一眼根本辨不出来,她慌乱之间给搅合乱了,随手就那么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