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碗子化了的水蹭了他手背,也没见平时挑剔的人不悦,倒是取了手绢放进她手里,等人姑娘拾掇完了,再收拾自己的。
成世安哽得嗓眼儿发堵,再一回头,好么——
张岳年正和成徽瑜并肩站在发枯的柳树下头,小丫头片子的眼珠儿都红了,羞羞怯怯的,嘴边含着笑也不怕给人腻化了。
说好出来一块儿郊游,剩的他孤家寡人。
可叹,辜廷闻那棵老铁树都开了花了!
成世安落拓地坐在长椅子里,抱着肩瞧瞧看看,唇边若有若无的笑——
任胭,本该是他的,对不对?
这样的恶念,一瞬在心里生根发芽。
数天前他接到滦平来的电话,任越在死前想见他一面,理由是他手里的一张契约要兑现。
结果,他还为了那张契约,竟然饶了他一命。
可不可笑?
“……成先生?”
任胭叫了他两回,他这才抬起眼笑:“又来跟爷抢吃的!”
人已经在烤肉季许久。
小姑娘嗤之以鼻:“您瞅瞅您手里的肉串子吧,都焦成渣了,这是我刚烤熟的,您尝尝?”
炙子上的肉串子熥起一溜儿黑烟,这回反应过来,呛得他直咳嗽,皱着眉扔了手里的物什,接了任胭送来的肉串。
肉串子皮酥柔嫩,含着松塔子的清香,铺子外头一汪碧水,如今酒醉人阑,人间极乐。
他回头,任胭正跟掌柜的侃手抓羊肉和扒羊蹄,回头得空还要上人家这儿学烧驼掌,说得风生水起。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他凭什么放手?
他想着曾送她的那对坠子是不是该配件镯子项链,甚至体面的旗袍?是不是把天底下所有物件搬来供她赏乐?是不是该把她养在家里做富贵无忧的太太,不叫别人瞧见?
他入了魔障,直到肩上落下只手:“世安!”
是辜廷闻。
成世安一瞬慌乱,脸上还是笑模样,富贵闲人的懒散:“您老什么吩咐?”
倒没什么吩咐,辜廷闻拍拍他的肩,离开。
他目光最后落的方向,只站着任胭。
成世安收了笑。
回程的路上,街口分道,他摇下车窗,道一句回见:“来日方长!”
身边的成徽瑜红着脸儿,目光躲闪,对面车里的张岳年满怀宽慰,任胭正好笑地望着被迫分坐两车的一对儿男女,颇有看戏的意思。
辜廷闻在后座,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
明白人儿!
成世安不急不缓地摇了车窗。
汽车绕出砖塔胡同,直往樱桃斜街去。报馆跟前停了,辜廷闻欠身抚抚任胭的头发:“等我片刻。”
“好啊。”人离开,她扒在车窗上,对着夕阳吹风。
不妨斜刺里窜出鬼祟的一人,身量不算高,可身手异常敏捷,露了脸就直往她跟前扑闯。
任胭愣神的工夫,已有数十年轻人从不同方向赶到,牢牢守在她车前。
面前是乌压压的人墙,耳边隐约的厮打声,听动静,约莫都下了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