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章 老实过日子

锦食 沏骨

老的少的,哭的笑的,顶里间还有个蜷着身子靠着唯一一盏油灯抽大烟的,乌烟瘴气里,十几双昏黄的眼睛一霎直瞅着她。

有瞅她的人,也有瞅她包袱的,自然更多的是在琢磨她的的行李里有没有值钱的物件。

抽烟的那位撂了烟枪,餮足地抻个懒腰打个喷嚏,懒洋洋地靠床头上冲她呲出满口黄牙:“妹子,打哪儿来?”

任胭悄没声儿往后退了一步。

那女人又乐:“甭怕,我只吃烟泡子,不吃人,上我这儿住来,这儿宽敞。”

话音落,任胭抱着她的小筐子已经窜出了门,后头跟一串古怪的笑声。

柜台前,她咬牙拿出块大洋给了伙计。

小伙计哈欠也不打了,满脸是笑,领着她去楼上干净宽敞的屋。

干净宽敞是比着刚才那间,屋里有股浅浅霉烘味儿,杵在墙根的木板床上堆着还算齐整白净的被褥,玫红色的窗帘布落着,小伙计给揿亮灯转身跑下楼。

任胭撂了物件,推开窗的一瞬又给阖上了,楼下胡同里那味儿能给人呛昏过去。

重新放下窗帘,她长长吁了口气。

抖开被褥的时候,小伙计殷勤地送了热茶热水,还有一纸兜热乎乎的胖包子,客套两句再跑出去给她把门拴上。

闻着肉香,任胭才觉得饥肠辘辘。

忙活了一整天,净顾着别人的吃食,自己的五脏庙压根儿顾不上,这会知道有祭品了就开始跟她唱空城计,一劲儿闹腾。

倒了热水洗干净手,凑活着热茶把包子吃完,身上这才温和起来,觉得有了劲头。

她坐在小木椅里瞅着自个儿拉在地上的影子,乐,这算不算是个轮回?

打保定奔北京城来,一贫如洗;后头因为包子的事儿,进了鸿雉堂;如今一无所有,落到这地步,又跟这儿吃包子。

兜兜转转,她又过回去了。

她坐那发傻,琢磨着从头再来。

可好似身上那股劲头被磨平了,提不起拼搏的精神,只想跟这儿坐着,脑袋瓜里空空荡荡,不知道何去何从。

要不说连绣是个狠角儿呢?

做厨子的在吃食上动手是自寻死路,这辈子都甭想再抬起头来。釜底抽薪,一闷棍直敲在她天灵盖儿上,掐断她所有的信仰。

虽然事儿不是她做的,但是除了同她亲近的人,谁能闹明白呢?

难道有个替罪羊,大伙儿就不嘀咕了?要不老话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呢,沾了这盆脏水就别想独善其身。

连绣啊,是真的狠。

任胭抱着薄被躺床上,俩眼瞅着呲呲啦啦的电灯,想一阵乐一阵又恨一阵。

恨完了,想明天的事儿。

先找到落脚的地儿,然后去探望师父,最后上医院给人赔不是,再解释清楚,至于什么后果她都担着吧。

心事都倒,她闷头睡。天一亮,就搬着铺盖卷儿离开旅店,接茬在各式胡同里穿梭。

忙活一上午也没个落脚地能容她,眼瞅着快到了肖同家,她决计先去看看师父师娘,再做别的打算。

肖家门敞着,乱蓬蓬的,当地还落着几件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