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她好像并不打算再挣扎着爬上来。
那人又言语了:“怎么不说话?”
她低着头装腔作势,其实耳朵发烫,烘得眼睛也热,怕一抬头就让他看见,顶没出息的样子。
辜廷闻没打算放过她:“古有尾生,我如今大约能明白他的心意。”
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怎么就说上这样的话了呢?
“七爷……”
“嗯?”
他应一声,音里有笑,抬起眼睛,心里有她。
任胭心上悬的那根弦断了,瞬间山摇地动,以至她说不出什么话来,背在身后的手揉搓着,始终发热。
“报馆的同僚住在这里,我偶尔来,”他中止了刚才那场由他而起的对话,颇为无奈地笑,“来给他们做饭。”
哦。
七爷真的很平易近人。
任胭看着瓷碗里腌着的鱼,铜盆里洗净的菜,还有蒸笼里窜出来的白气,闻着味儿像是荷叶蒸鸡,鲜醇的荷叶香勾得人饥肠辘辘。
分明早有主意,说什么尾生抱柱,至死不休!可见他刚才趁她心神不宁,说得都是诓她的话!
她瞪他。
辜廷闻还是笑:“来了许久,茶未吃一口,精神不济了。”
说完了话,伸出了手给她。任胭没搭理,就是抱着肩瞅他,瞅他还能闹什么妖!
他没往回收收,倒是执着地往前递,递到她眼皮底下,指尖轻轻碰碰她的胳膊肘,在她的袖口划出道浅浅的印子。
身量高胳膊长的爷们儿耍赖,都是这样占巧吗?
任胭叹口气,拿指尖戳他的指尖:“您有什么事儿吗?”
辜廷闻还是刚才懒散的模样:“七爷说他胳膊肘不便宜,劳驾任胭姑娘给解解袖口。”
那方才您怎么卷上去呢?
她还是瞪他。
他不恼,同她指尖相对,倒真有点尾生的意思。任胭叹口气,输了阵也输了气势。
“医生没嘱咐您好好养着,您上这儿,不爱吃外头的,也该叫人来给您下厨。”任胭拆了袖箍,小心翼翼地放下袖子,“您哪能自个儿动手呢!”
再不济,等她回来。
不是说懂尾生吗?
辜廷闻低头,看着她在自个儿眼前忙活,小小的一团气性大得唬人,越发觉得熨帖:“知道了,下回注意。”
任胭不满:“您还下回呐?您这胳膊肘不好,谁给您下回,这边儿!”
他好脾气地抬手,听她接茬絮叨:“我瞧您这袖口都沾上了水渍,浸了伤口可了不得。要上医院去瞧瞧吗,伤口那样深,才几天……”
“吱呀——”
“七爷——”
门口来了俩戴眼镜的爷们儿,一前一后朝里进,边走还边说笑着:“今儿可还能吃上七爷的手艺,若是无此荣幸,那我们可就……”
一抬眼,辜廷闻背对他们立着,肩头上露出个姑娘的半张脸,瞪着俩圆滚滚的眼睛,欲言又止。
这是冲撞了人家的风月。
两位先生相视一笑,冲任胭点了点头,不急不缓地退了出去,隔着门帘笑道:“若是七爷不得空,咱们回头再聊,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