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名这才明白,这个男人在京城拥有着何等强大的威望,多么稳固的力量。
“总督大人。”
刘洋走了出来,这位年轻人如今的脸上写满了沉稳。
“出发。”
李泽岳暂时并未与这位心腹寒暄,跨上马匹,向崔家而去。
他没有先去周国公府,没有必要,这件事的源头在崔家,董家只是一群被设计的丑角而已。
十三衙门的动作很大,倾巢而出的力量让整座京城震动了起来。
许多大臣与勋贵们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得阵阵马蹄声踏碎了京城的晨光。
他们各自派人去调查情况,得来的消息只有一个。
蜀王回京,对周国公府和崔府下手了。
张旭早就不在一线了,但今日总督大人下令,他这把老骨头也只好再度跨上战马,拿起他的五号横刀,率大批人马向周国公府而去。
他知道王爷为什么要他亲自上阵,周国公府毕竟地位特殊,要有足够分量的人出面才行。
四年眨眼而过,张旭的长胡子已经有了发白的痕迹,他回过头,见着身旁一位位精神昂然的年轻人们,又想起当年他在大相国寺时面对叛逆近乎无力的场景,心头竟是忍不住有些发酸。
还好,十三衙门低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十三衙门办案,闲人勿近!”
周国公府近在咫尺,张旭大喝一声,数十人围上了府邸,驱散了人群。
探子们熟练地分散开来,将国公府团团围住,目光警戒,不许一个人走出。
崔府也同样如此。
年轻的捕快一脚踹开了这座阁老府邸的大门,也踹碎了府中众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绝望的哭喊声,疯狂的嘶吼声,愤怒的抵抗声,凄厉的求饶声,在这座曾高高在上的府邸中响起。
一队队探子冲进了崔府,在极短时间内控制住了局面,并未遇到什么像样的反抗。
李泽岳大步走了进去,胡名和刘洋在左右两边。
崔府的丫鬟和下人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显然,他们同样是逃不过这一劫的,必须得去诏狱走一遭,经受审讯。
一路走到内院,崔家人都在同一个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跪了一排一排。
锁着崔伤的房门也被踹开了,年轻人似乎想要反抗缉捕,被绣春卫一刀柄敲在了腿上,再无力站起。
以防这小子嘴里不干不净,有探子提前往他嘴里塞了块布。
崔厉没有跪,他依旧坐在那个小凳子上,衙门探子们也没有强迫他,只是横刀出鞘,警戒着。
“崔公。”
李泽岳在老人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殿下来了。”
崔厉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他一夜未曾饮水了。
“您精明一世,这些年太懈怠了,怎么就没看管住呢?
家门不幸,实在可惜。”
李泽岳遗憾道。
“让殿下见笑了,臣管束再严,也挡不住有心人的故意设计,小子们年轻,认不清现实,经不住诓骗啊。”
崔厉叹息着。
李泽岳淡淡道:“崔公莫要有怨言,你与太觉教勾结是事实,与前周余孽勾结也是事实,治家不严,更是导致今日的直接原因。
我敬你为大宁当初所做的贡献,唤你一声崔公,你今天要配合一些。”
崔厉笑了笑:“天家无情,太子殿下更是无情。
他没有陛下有魄力,陛下能容我,能容我压着的那些家伙慢慢老去,太子殿下就容不得,他想要斩草除根。”
“崔公,你能活到今天,已然是天恩浩荡。
说到底,你忠诚的是大周,是董家,而非大宁。
你才是导致今日的根本原因啊,难不成,你当真没想到过会有今天?
太祖皇帝忍你,是因你真的有能力,可以帮他做事。
陛下忍你,是因你很老实,也能让前周的那些力量和太觉教一起变得老实。
但到了我和大哥这里,已经没必要忍你了。
因为你老了,很凑巧,你身上仅剩的价值,对我们来说有大用。
谋反?
只要我不谋反,岳丈大人不谋反,大宁天下就稳如泰山。
我们要的,是对那些阻挠改革之人下手的理由,再顺手把你和周国公府这些不稳定因素给清除掉。
崔公,这些事,你能明白吧。”
李泽岳缓缓道。
崔厉脸上笑意更甚:“殿下当真坦荡。”
崔伤也听见了李泽岳的话语,身子剧烈颤抖了起来,嘴里呜呜地说着什么,怒目圆瞪,却被十三衙门捕快死死按住。
这一刻,他全都明白了,他用手使劲砸着地面,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他们设计的,他们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一步步掉进他们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对崔公下手。
不论您心底怎么想的,在我眼中,您的所作所为,都让大宁变得更好。
只可惜,这次,您有了不得不死的理由。”
李泽岳的语气确实有些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