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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初亭怎么都没想到,在路上走着走着,毫无防备一阵抵挡不住的困意突然袭来,他步子越来越慢,眼睛一闭,就这样软软倒了下去。

他做梦了,梦境带他回到了子阙来见他最后一面的那个晚上。

子阙靠在他怀里椎心泣血地哀求他,让他亲自动手,结束他的生命。

在他痛苦地流着泪,用发颤的手接过匕首时,明明已经是虚弱到连说话都吃力的人,却喘息着忽尔笑了起来,笑得眼里满是神采和希冀,仿佛连面色都红润了些,“初亭,我真的很爱你,别忘了我,好不好?如果,如果我能有下辈子,我一定早早来寻你,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求求你,要等我,要记着我……”

初亭,我真的很爱你。

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要等我……

这个场景循环往复了不知多少遍后,子阙望着他,蓦然流出血泪,痛苦欲绝地说道:“初亭,你已经忘了我,不再等我了吗?我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姜初亭猛然惊醒坐起身来,浑身都是汗。

下意识里去摸头上的木簪,却摸了个空,他的头发是散开的。

他急忙要找,却听到旁边一个声音说:“你要找的是这个吧?”

姜初亭看向旁边穿着灰色棉服的少年,发现了他双手递过来的木簪。

确实是子阙送他的那根木簪。

只是现在,它断成了两截。

姜初亭愣着没伸手去接,脸上霎时间如同蒙了一层霜色,苍白至极。

少年见状忙解释道:“你刚睡着睡着,这簪子就突然这样断了,我只是很惊讶拿起来看了看,不是我弄的。”

姜初亭现在不是躺在冰冷的街头,而是在一家药铺,少年是这里帮忙的伙计,平日就住在铺子里。这天晚上是碰巧了,他出门倒水,恰好看到了倒在门口的他,就好心将他给弄进来,让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他虽然医术不怎么样,但给他把了会儿脉,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是睡着了。

正奇怪呢这人是有多困冰天雪地里竟然都能睡着,就发现这跟木簪它自己从这人的发间脱落,整整齐齐断成了两截,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你不相信啊?”确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少年见他仍旧不动,也不言语,怕被反过来追究,急了:“我不至于故意弄坏你的东西,你自己拿着吧,别找我。”说完忙不迭将木簪塞到了姜初亭手里。

姜初亭的手好似被烫到了一般瑟缩了一下,才低眸看去,截面整齐,断得非常干脆。他将手缓缓握紧。

片刻后回神,察觉自己占了人家睡觉的地方,姜初亭对他微微颔首,轻声说了句:“多谢收留,告辞。”

随即在那少年不明就里的注视之下,下床离开了。

白雪漫天,寒风凛冽,姜初亭站在街头,抬起手来,定定地望着手中的两截簪子。

一片雪花落到了他的睫毛上,凉意刺激得他闭上眼睛,眼尾泛气了一抹潮红。

他将握簪子的手合拢抵在了心口处。

子阙,你这是在怪我吗?怪我爱上了别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你的孩子。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耻?

子阙当年刚离世的时候,满腔哀痛积郁在了心间,他却不怎么哭,就是总在自己的屋里发呆。师兄们担心他做出什么傻事,每天都轮流地陪他,盯着他。

消沉一段时间后,突然有一天,他记起子阙说过,想和他一起去琼海找寻传说中的蓬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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