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勘探敌情

晋庭汉裔 陈瑞聪

听闻此语,王敦倒也不沮丧,捻须沉吟片刻,徐徐道:“那我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抢占地利,不打决战,设法把齐人逼出建邺。”

“是。”刘羡手指下游道:“处仲你看,只要齐人退出建邺,我军便可以从水路去截断京口,齐人便处在一片死地,我军仅靠招降纳叛,便能让齐人自动瓦解。”

“那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王敦很果断地就放弃了自己的谋划,摇头笑道:“陛下,此事恐怕比建邺城下决战打赢齐人更难。”

这句话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共鸣,大家再次纷纷颔首,而刘羡则笑笑而过,说道:“那处仲你说说看,逼退齐人到底难在何处?”

王敦于是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半圆,比划道:“陛下,我们都从现场看过,石头山与幕府山的存在,就好比一道天然形成的水上圆阵,两山环抱玄武湖,齐人也已经基本盘踞了两山的大多数高地,他们只需要在玄武湖内配少量船只堵住江口,就可以利用船只四处支援,我军水师倘若要集中力量攻其一点,强行打开缺口,齐人同样也可以迅速集结力量进行支援。”

“正如陛下所言,齐人的人马远较我军为多,若拖得稍久一些,我军便会陷入以寡敌众的境地。到那时,我军又不占地利之便,恐怕损失比平原决战要更为严重。”

如此一番分析结束,场上的一众将校对王敦大为改观。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琅琊王氏在义安之战失利,身为统帅之责的王敦难辞其咎。最后王敦又是靠改投阵营、与天子有旧情获得的高位。因此,众人多以为王敦不过是无能之辈而已。没想到今日分析军情,他竟然说得这么简明扼要又形象恰当。

刘羡含笑颔首,叉了叉手后,徐徐道:“处仲说得不错,如果是攻城战,我军确实会面对这种局面,但倘若我们换个思路呢?”

“我军不去打齐人的那些险要,而是在这两山之中,择一地筑垒,逼得齐人来打我,你们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眼前一亮,陶侃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此策甚妙,若能在两山中筑成一垒,就能截断建邺的这个天然圆阵,我军便能在南岸站稳脚跟。齐人不攻我,我军就可以先利用水军,逐步扫清两山,因此齐人必定不会坐视不理,而要主动进攻我垒。到那时,占据地利,以逸待劳的,就是我军了。”

杜弢也拜服称颂道:“攻之不利,便以守为攻,原来如此,陛下确实是用兵如神啊!”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在于在何处筑垒,由何人筑垒了。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眼光放在幕府山的北端,也就是江口处,此地地势较为平缓,距离建邺最远,齐人的力量在此也最弱,而且一旦占据此地,就能封锁玄武湖,汉军也就能彻底掌握江面上的制水权。

“这个地方有名字么?”刘羡转首问陆云道。

“此地受江水冲刷经年,故而石头与各地不同,色呈青白,故而当地人称之为白石陂。”陆云回答道。

“白石陂。”刘羡念叨了两遍,然后抬眼看向诸将,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谁能在白石陂上筑垒,便是这一战的头功!诸君孰能立功?!”

话音落地,杜曾即刻出列,抢先说道:“陛下,要建成此垒,必遭一番恶战,非得勇将开路不可,那此战舍我其谁?”

这确实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一旦筑垒为齐人发现,齐人在石垒未成时发起进攻,那必然是派精锐前来争夺,若不是杜曾这样的猛将,未必能挡得住。刘羡闻言,微微颔首道:“好!杜卿江汉第一勇士的武名,我是闻名已久了,这次正好一览风采!”

于是就此定下计议,调拨给杜曾三千精锐作为前锋,等三日之后的夜晚,由江州水师掩护其前往白石陂,秘密进行筑垒。

(孙吴时期建邺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