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妙语盯住邵远的脸,说:“是啊,我和这位同学就读的学校,那真是差得天上地下的,一比就跟五道口名校和成人电大一样!”五道口名校几个字她发音咬得有点重。
经理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那始终淡漠没反应的男生却终于不再又冷又淡地看着她了。
他忽然对她微微一行礼,说了句:“谷老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经理在这个行礼后欣慰地抬脚走了,撂下了一句“都好好干”。
于是谷妙语发现这男生成功地岔开了她的五道口名校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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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妙语没把邵远直接带回工作区,她把他带到了茶水休息区。
刚刚好没有其他人。谷妙语一转身,对峙地站在邵远面前。
她开门见山问:“你说你是二本的大四学生?”
邵远点头点得从从容容。
谷妙语气乐了:“那我在五道口大学遇到的那个人是你的双胞胎兄弟了?”
邵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而淡然地看着谷妙语脸上大展大现的表情纹理。
他有点嫌弃地想他之前的预感还真没错,在这公司里工作的人的确画风浮夸。
他没怎么张嘴,用那副自带低音炮的声音懒懒散散地哼了声:“嗯。”
谷妙语一下怔了怔。
???
他这是在说他确实有个双胞胎兄弟???
谷妙语看着眼前的男生。
仔细看,眼前的人和那天的人倒真是有点不一样。
搭在额前的头发立了起来,黑框眼镜变成了金丝边眼镜,黑毛衣牛仔裤变成一身浅黑色西装,看起来更加人模人样。眼镜的金丝边和西装上衣里系得密密实实的白衬衫领口,勾勒出一副很禁欲又很衣冠禽|兽的气质——闭嘴站在那保持静止的样子很禁欲;一张嘴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抬手去扯领口解纽扣变成禽|兽。
这个年纪的雄性生物可真是不得了,这是他们最血脉喷张的年纪,介于少年人的尾声,介于成年人的开端,青涩与成熟都有一点,同时有着两种属性的诱惑。有点奶狗,有点狼狗。有时会有点可爱,但更多时是非常可恶。
邵远推了推眼镜的金丝边,问看着自己看到有点懵怔怔的谷妙语:“现在可以带我去熟悉我的工作环境了吗,谷老师?”
谷妙语在思绪混乱中越发有点拿不准那天见到的人是不是另一个叫邵不远或者邵近的人。
于是她有点懵地说:“你等等!那什么……前两天你双胞胎兄弟认错人不承认不说,还间接cei了我一部手机,你不替他道个歉吗?”
邵远嘴角带着一丝不抑制地笑:“好,那我替他道个歉。手机我也替他赔给你。”
谷妙语在那丝笑里有一瞬更加混乱了。
他会笑,确实和那天的男孩不是一个感觉……
她陷进自己挖的坑里,真的有点相信这个叫邵远的人有个双胞胎兄弟叫邵不远或者邵近。
他们是不同的。
一个黑框眼镜,一个金丝边。
一个重点大学,一个二本院校。
一个冷漠面瘫,一个却会笑。
她混乱地带着邵远出了休息区,往工作区走。她在前,他在后。
忽然身后发来一声轻响,随后一个纸团从她身侧直射向前面五米远放置在墙角处的废纸篓。眨眼间,纸团在低空完成极速滑行,干脆漂亮地从纸篓中心落进去。
这脚抽射!!
谷妙语一下就从混乱的意识大坑中爬出来了。
“你还说你不是你、你有个双胞胎兄弟?!”她猛回身怒瞪住邵远,“那天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邵远嘴角又起了一丝揶揄的笑意。
刚确定吗?
这位姐姐她未免也太傻了一点吧。
走出保安小哥以及被保安小哥拦住的那些人的视线范围,谷妙语抖了抖肩膀,抖掉了邵远的手臂。
“保安小哥一定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放我进来的。”谷妙语一边重新扎着丸子头一边很有信心地说。
邵远居高临下看着谷妙语手指翻动,什么路数都没看清时,谷妙语已经把刚刚耙弄得散碎的头发又重新归拢进一颗憨憨的丸子头里了。
他觉得女孩子的手真是灵巧,女孩子的头发也是妙物。当灵巧与妙物碰在一起,就出现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神奇。
不过他眼睛里看着神奇,嘴巴上却耿直地乱说实话。
“我想是因为你上午在他的呼喝下,把地上所有家装修公司的传单都捡了,他可能觉得有点欺负你了,因此有点愧疚才放你进来的。”
谷妙语:“……”
为什么这孩子一阵会聊天一阵不会的?情商抽风吗?
“你走吧,我这组不要你了。”
*
谷妙语带着邵远走进住宅楼,开启扫楼行动。
一层层等电梯太麻烦,他们采用了人腿扫楼模式。
他们的扫楼过程不太顺利,很多业主在听说他们是装修公司的人之后都一下拉了长脸,没给什么好神色。
客气一点的对他们说一声:“谢谢,不考虑。”
不太客气地直接问:“你们怎么进来的?不是业主也能混进来的吗?”这种质问里带着浓浓的优越感,“混”字的音效也很戳人自尊心。
更不客气地直接说:“你们烦不烦啊?没看我这正验房呢吗,哪有空应付你们?出去出去!”
第一次从这样的业主家门口退出去时,邵远有点意难平。谷妙语想这应该是这小子第一次被人冷语轰出门吧。
她问邵远:“怎么,有点难承受?”
邵远没点头也没说是,但他白皙度大大增加眼看贴近苍白的脸色已经给出了肯定答复。
“你一直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吗?”邵远问谷妙语。
“当然。”谷妙语说,“服务行业没有一种工作不是看人冷脸还得赔着笑脸的。”
邵远默了下,说:“真不容易。”
谷妙语不在意地笑笑:“也没什么不容易,吃哪行饭承担端哪行饭碗的难呗。你换位思考一下,其实当你总是接到装修公司的骚扰电话、当你忙着验房时被装修公司的人打扰,你也会没什么耐心的,你也会忍不住吼装修公司的人的。”
说着说着,谷妙语脸上那种不在意的笑忽然龟裂了一道小口。
她不伪装了,允许自己露出一点沮丧,但只有一点点。
“话是这么说,道理是这么讲,劝自己也是这么劝,但每次被这么对待的时候,还是一样会有点点不舒服的。”
她抬头看看邵远:“我是没办法,就想干这行,也就得干这行。所以不管这些算不算委屈,都得受着。你呢?你家里条件挺好的吧,干嘛要跑来遭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