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悠是头一次看见人类在自己面前变成漫天粉末,她捉过很多妖怪,却是第一次杀人。
恍惚间,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全身的力量都用尽,她几乎是瘫软地跪倒在茨木身边扶住她,温热的鲜血淌过手掌心。
夏悠的双眼一瞬间热了起来,“对不起……”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茨木收回方才因惊讶而显得复杂的眼神,金黄色的瞳眸紧紧地看着她。
此刻她正噙着泪花,要哭不哭的样子,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真是难看死了。
他还是喜欢她双眼亮晶晶地吹嘘夸赞他和挚友的模样。
茨木这样想着,心底却莫名地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柔软来。他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只知道自己很想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可是却因鸩毒不得动弹。
“你明明做的很好,为什么要哭?那是弱者才会有的表现。”
他只能这样回答,微微皱眉以示对夏悠掉金豆豆的不满。
“你很不错,之前是我小看你了。”缓了口气,茨木再度望向夏悠,勾了勾唇角,“现在我觉得,你还是有资格随我留在大江山的。”
这样的夸赞,应该会让她开心吧?
毕竟一路上她都不停地诉说着想要留在大江山中追随他的愿望。
夏悠微微一怔,愣愣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
“你没事了?”
看起来好像很正常啊……怎么回事?
“呵。”茨木冷笑了一声,“那把破刀,还想斩我?也不垫垫自己有几斤几两,别忘了我这样的大妖怪,可不是能够轻易被杀掉的。”
“要不是因为鸩的余毒未清,导致我一用妖力就会全身麻痹,那杂碎不知道已经死几次了。”说到这里,茨木一脸郁闷,对奴良组的痛恨又多了几分。
夏悠:“…………”
刚刚谁哭了来着?根本没有吧,只是风沙迷了眼睛……
“今天的风儿真喧嚣啊。”
“你说什么?”茨木不解地看向她,但见她眼中的泪光没有了,眉头也跟着舒展了几分。
“你……你还动得了吗?”
“再缓一会儿差不多可以走动。”
夏悠看得出他在逞强,但想起他之前连自己余毒未清的事情都不提,也只好叹了一口气。
“今晚上是不能留在这个村子里了,一定会有武士队来查看情形的。”
更何况这里出现了妖刀,会引来阴阳师,那才是糟了。
虽然夏悠很想进城,可她知道,现在不能丢下这家伙。
想了想,她起身把刚刚那头被男人猎来的倒霉妖怪也松了绑
。
“可怜的小家伙,快走吧。”
小鹿男见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女一口一个小家伙,欲言又止。
其实他已经一百多岁了……不过……
他看了看这副情景,定了定神道:“这里很快会有阴阳师赶来的,不能久留,谢谢你救了我,如果愿意的话,先去我家中暂避一下吧。”
夏悠料想的没错,良木吉太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罢了。
他情绪失控的边缘,喊的并不是要爸爸和妈妈,而是不停地询问幸平创真对方是否真的不会回来了。
阴阳两隔,这显然是一个无需多问的事实。
可是良木吉太早就已经死了,没有人能看见他,更没有人能够与他交谈,当然也就不会知道他在这里等着爸爸把妈妈带回来一家团聚。
幸平创真好心的安抚,恰恰相反地意表着让他在这里继续等待下去,受到欺骗的良木吉太自然会情绪走向失控。
这个孩子,只是在等一个真正的答案,等一个能够亲口告诉他真相的人,让停滞于此的执念得到回应罢了。
即便真相残酷,夏悠也不愿意去欺骗他,因为善意的谎言并不一定温柔。
夜斗于店外隔着玻璃定定地望着夏悠,果然和记忆中一样,还是那个温柔中带着理智的聪明少女。
按照思维惯性,很多人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很可能已经导致对方情绪失控了,包括他刚刚一时间也没有想到正确的处理方式。
良木吉太显然是个懂事的孩子,父母的离异让他过早地比同龄人更为成熟。
得到了真相,他坐在一旁,抱着双膝默默地在桌边啜泣,桌上是他朝思暮想的母亲所做的炒饭,已经全然没有了任何香气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