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大悲无言

小乔无力一笑:“……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已经意识不清了,迷迷糊糊中,低声说着疼,颤抖着。

沈情心已碎的七零八落。

“……我会报恩,我一定会……”她紧紧抱住小乔,“我一定要知道是谁!!”

昭阳宫惊鸿殿内,傅温珩信手拨着琴,两三声后,停下。

京城也下了雨,琴声发闷。

殿中除了傅温珩,还有两个从世家挑出的公子,在窗边下棋,玉石做的棋子一经下雨天,表面也像浸润了水,落在棋盘上时,如水滴落泉。

小皇帝站在窗前,用一副老成到几乎妖异的样子,说道:“前朝神宗十三岁登基继承大统,十六岁就平定凉州□□,朕明年,也十三岁了。”

傅温珩琴声寥寥,似是说了什么。

小皇帝笑了一声:“是啊,神宗有个好哥哥,无意皇位,一生辅佐神宗,是朕不幸,没这么个哥哥。”

傅温珩手下的琴转了声。

小皇帝似是听懂了,道:“朕虽年纪小,可不代表朕不思虑这些,就像这盘棋,朕虽不下,却并非只是个旁观者。”

她走过去,捏起一枚棋子,随手一放。

“温珩,你猜,这局是谁赢?”

殿外宫人高声传报圣太后驾到。

小皇帝闻声,嘴角一撇,变了眼神,一扫刚刚的成熟,成了个面无波澜,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少女。

“母后……”小皇帝朝年轻的太后扑过去,抱住她说,“母后,下雨了,儿臣怕。”

太后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轻言细语道:“只是下雨,陛下怕什么?”

小皇帝从怀抱中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眼神冷漠,低声道:“怕……水啊……”

怕水,淹没罪孽的痕迹。

这夜,身在元村的安国侯白宗羽听到雨声,抬头朝窗外望去。

身后着兵甲的侍从为他关上门窗,说道:“这要是连着几天都下雨,圣火该怎么点啊……”

白宗羽一笑,说道:“这场雨过去后,接连几天,都是晴天。”

“主子,可是占卜出的吗?”

白宗羽是云州人,因前朝与巫族之故,云州人大多都会占卜。

白宗羽抓起手旁的几枚铜钱,随手一扔。

铜板落地,白宗羽看也未看,只说:“不……是看天象看出的,我夫人教我的。雨,晴,雨……天意……”

沈情在小乔的床边守了一晚上,小乔睡得不安稳,只要有风,灯烛闪动,他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会一惊。

沈情把炭盆挪到床边,烤干了衣裳,给他盖上被子。

直到天亮,小乔才渐渐平息,听呼吸声,似是睡熟了。

沈情坐起来,看向门外雨停后焕然一新的院子,恍如隔世。

她怔了许久,踉踉跄跄走到床柜前,将小乔包袱中的药取出,抓在手中,似要撕碎扔掉。

她用了力,却最终放下了药包。

沈情掩面,蹲在地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不是任性的人,小乔现在为什么在吃这种药,她非常清楚。

折断的右手手指,沙哑的嗓音,不起眼的仵作身份。

程启是在保他。

可沈情心中又难过不已。

他昨晚求自己扔了药,他说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沈情不舍得,沈情怎能看着他真正的变成‘小乔’?

他是皇子啊!即便不是坐在昭阳宫的皇位上,也不应是个无名无籍之人,不得自由,被人轻贱,连记忆都是假的!

沈情无力倚在床边,放空自己,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小乔。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跑来:“乔仵作,你起了吗?昨夜下雨,停尸房的那具尸体发臭了,抬尸师傅来了,收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