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郑玉郎两条绵软的腿在地上拖行着,一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明明寺庙外面是一片坦途,她却莫名其妙地背着他在山林里绕了好几圈,怎么也找不到出路。最后,总算在一只小鸟儿的带领下走出了这片林子。

陈唐唐这才发现这片林子也就几亩地大,往旁边走十步就是官道。

真是奇了怪了,她怎么就是找不到路呢?

阿弥陀佛,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了,嗯,看来她与这条官道实在无缘。

陈唐唐顺着官道走了一段距离,一直走到晌午也没看到丁点城墙的影子,倒是迎面来了一辆油壁马车。

陈唐唐背着人,在路旁站着。

那辆马车反倒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赶马车的是个小童子,他好奇地伸着脖子朝陈唐唐的方向张望。

“不得对大师无礼。”马车内传来一声斥责。

小童子“哦”了一声,随即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四处乱瞅。

陈唐唐好奇这人没有拉开车帘,又如何得知小童子正在看她。

这时,马车车帘被一书卷撩起,一个中年道士探出头来,朝陈唐唐温和一笑:“大师可是从青州而来。”

“正是,不知先生如何得知?”

那道士微微一笑,将车帘掀了上去,自己则走下车,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大师请上车,还有这位……”

陈唐唐此时活动了一下肩膀,郑玉郎的脸便展现在那道士的眼前。

中年道士一看,随即大惊失色:“怎么会是这位……不该,不该啊。”

“请问……”

她话还未出口,中年道士随即闭口不言,直接帮陈唐唐将此人扶上马车。

陈唐唐慢了半拍道:“虽然先生好意,但是你我前路的方向不一样。”

那道士愣了一下:“大师不是要往长安去吗?”

陈唐唐点头:“是啊。”

道士看看马车,又看看陈唐唐:“那大师知道长安的方向在何处吗?”

陈唐唐朝着马车来时的方向指去:“不就在前方。”

道士:“……”

道士:“大师请往后看。”

陈唐唐一转头,只见这条大路的尽头,遥遥可望见一座黑漆漆的高大城墙。

道士:“大师可曾看见那城墙。”

陈唐唐不明所以:“看见了。”

道士一脸复杂:“那里便是长安。”

陈唐唐:“……”

风扫过一片落叶。

陈唐唐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禁欲到风轻云淡的神情:“原来如此,贫僧怕是与这座城的缘分未到。”

道士:“大师不认路?”

“贫僧的直觉很准。”

“可是大师与自己的目的地背道而驰。”

“贫僧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中年道士举起手,虚握放在嘴边,轻笑了一声:“这样啊,那请大师上车,贫道带大师去长安。”

“多谢先生。”

陈唐唐坐进车厢里,郑玉郎也被扶到一旁躺着。

她转过头,却发现那道士正盯着自己。

他是“五岳朝拱”的贵人面相,看上去温和宽厚,即便作出紧紧盯人的姿态,也显得气度不凡。

“大师还真是心内无尘,就这么听了贫道的话,如果贫道是坏人该如何办?”

道士露出和善的笑容,却说:“那大师岂不是遭殃了。”

这人……

“刚才只是玩笑话,还希望大师不要见怪,也只有大师这样的人才会被叔父推崇备至,还特地命我去接大师,没想到大师已经到了长安,还在往回走。”

喂!

在是在嘲笑贫僧吧!

那道士介绍自己:“在下袁天罡,袁守诚正是贫道叔父。”

不,贫僧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大师面色不愉,是在担心这位……这位……”袁天罡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忽略过去,“他身体无碍,休息片刻就好了。”

“有事的是大师才对……”

哎?

此时马车已经通过长安城门,驶进了长安城内。

郑玉郎露出一个“损失了一座金山”的神情。

“没事,反正那东西本就该是你的,我只是替你伤心而已。”

贫僧眉眼低垂:“世间万物各有其缘法,既然贫僧误打误撞戴上了,那就说明贫僧是不需要这个的。”

“唉——你不懂,你不知西行之路有多么危险。”

“西行之路?那贫僧确实不懂了,为何居士总是提起西行之路?贫僧为何一定要往西行呢?”

郑玉郎挠了挠脸颊,心想自己一定守不了秘密,倒不如先告诉她,便道:“这事也简单,就是你……”

“哎,张贴皇榜了,你看了没?”

“看了看了,说是要在长安修建水陆大会呢。”

郑玉郎一愣,立刻掐指一算。

“大师请在这里稍稍等候,我去看看那皇榜。”

陈唐唐双手合十:“居士请便。”

话音刚落,郑玉郎便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

陈唐唐左右无事,便四处逛看,没走多远,便见一人正端坐在一方台子后,身旁竖着一个幡子,上书“知鬼神所不知,断仙灵所不断,通四时六爻八卦,言吉凶福祸生死”。

这算命先生的口气可真是大。

陈唐唐往他台前凑了凑,只见一个秀丽貌美的道士正在闭目养神。

她在他台子前来回几趟走过,也没有见他睁眼,更没有见他有一个客人上门。

已到晌午,日头更盛,那道士就像是感觉不到般,双手抄在袖子里,气定神闲,他甚至连汗都没有流一滴。

“阿弥陀佛。”陈唐唐越发好奇,忍不住上前一步,遮住了照射向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