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韩冬从西房走了出来，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程晨。

院子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程晨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目光躲闪，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韩冬走到台阶边，坐下来，叹了一声，说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程晨紧紧咬着嘴唇，走到韩冬面前，伸出洁白的手腕，说道：“韩医生，你给我诊脉吧。”

韩冬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脑海中千思万绪，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程晨，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就将程晨的手腕放在膝盖上，闭眼开始把脉。

从程晨的脉搏中，韩冬了解到，程晨体内的秽气居然比以往更盛，凝聚成一团灰白的雾气，盘旋在程晨的小腹内。这让韩冬顿时生出一股无力的感觉。

程晨的体内的秽气，居然比以往强大了许多倍，面对现如今的情况，就算是修为没有坠落之前的韩冬，也都恐怕无能为力了。

“怎么会搞成这样？”韩冬惊呼道：“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程晨面色凄苦，坐在韩冬身边，向韩冬从头讲起了自己的经历：“还记得上一次在蜀地遇见你吗？那时候我本来以为老天爷没有抛弃我，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我和我爸按照那个大师的指点，依次找到了六个真君化身，他们对我都非常好，出手给我治病，可是没有想到，等我们来到成州市，找到第七个真君化身的时候，他……他听我们说明来意，开始的时候也是非常热情，让我和爸爸都加入他们教派，成为他们的教徒，一边侍奉神明，一边治病，这样就好得快。”

“他说，我的病是因为遭受了魔鬼的嫉妒，才会被种下秽气，让我这些年来受尽折磨。想要治好病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的侍奉神明，祈祷神明降下神力，帮助我抵抗恶魔的侵扰。”

“他还说，侍奉神明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从他的安排，每天都按时完成他交给我的功课。于是，我彻底信服了他的话，每天都按时向神明祈祷，为他端茶倒水，给他洗衣服，做饭。而他也在每天给我治疗，我那个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这是病症完全治好的前兆，让我尽管放心。”

韩冬忍不住打断程晨的话，问道：“他用什么方法给你治病？”

程晨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每次治病的时候，他都把我领进一个小黑屋里，让我躺在床上，然后给我喝一碗苦药，我就昏睡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完成了治疗。我也问过他，可是他说这是神明的秘密，不能告诉我。”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我爸在工地受伤了，我陪着我爸去医院治伤，在医院里看到有一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人，正在和一个穿着病服的病人撕扯，当时旁边围了一群人观看，我们本来是没想多管闲事的，可是在走过去的时候，我听到那个病人一遍又一遍哭喊着骗子！骗子！我爸让我留下来打听一下，他自己去找门诊。”

程晨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神情痛苦地说道：“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所说的神教，还有那个真君化身，都是骗人的。他们根本都不会医术，也不懂得怎么给人看好病，他们所谓的治病方法就是相信神明，侍奉神明，不断地为神明奉献自己。那个病人，因为轻信了他们的话语，耽误了治病的时间，最后被医生确诊为癌症晚期，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我当时彻底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想到我也可能和那个病人一样，被耽误了治病的时间，我就感觉天要塌下来一样，我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让他这样惩罚我……”

程晨将一张脸埋在双膝里，不断呜咽哭泣，一声声抽泣的声音，听得韩冬心疼不已。

韩冬轻轻拍着程晨的肩膀，说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老天爷，我不知道。但是我一直都相信，好人就会有好报，而你是一个好人。”

“真的吗？”程晨扬起梨花带雨的脸，问道：“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大好事，我可以算是一个好人吗？”

韩冬眼前浮现出当初在北州市给程晨看病的情景，当韩冬告诉程晨，要治疗秽气入体的疾病，最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怀胎转嫁的时候，程晨只是在惊讶片刻之后，就一口拒绝了这个办法，而直到现在，程晨经历了这么多苦难，还有那么多绝望，换成任何人，恐怕都不能再坚持下去，马上怀胎转嫁。但程晨没有，至始至终，程晨都不肯用一个新生儿的生命来治疗自己的病，宁愿这样一直忍受着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