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京虎不知道何时走了进来,对史剑南说道:“不用看了,你采的那些草药,没有一株可以对付传染病。”
史剑南面露怒色:“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
杨京虎用戴着墨镜的眼睛看了刘海一眼,然后说道:“我也是医学世家出身,虽然医术不怎么样,但是识别一些草药还是没问题的。”
“你骗人。”史剑南大叫一声,把药篓拿到刘海面前,说道:“刘老,你给看看,这里面一定有可以治病的草药。”
刘海拿起药篓,放在膝盖上仔细地注意辨认草药,过了许久,刘海叹了一声,放下药篓,说道:“剑南,他说得没错,这些药材我都认得,没有一样是可以治传染病的。”
史剑南听了,面上怒气更胜,忍不住大叫道:“没有是吧,好,我再出去找,这么一大片山,我就不信找不到一样治病的药材。”说完,史剑南就把药篓里的草药一下子全都倒在地上,操起药铲子,背着药篓就走出去了。
刘海无奈摇摇头,说道:“今天又有三个人死了,明天恐怕得死一半以上,后天,日地村就彻底变成鬼村了。”
杨京虎听了这话,眼皮微微抖动,却仍然平静地说道:“为了墨脱秘境,很多人都将在这里丧命,只是可惜了这里的藏民了。”
刘海突然问道:“你怕不怕死?”
杨京虎冷笑一下,说道:“你难道不怕死吗?”
刘海微微一怔,又说道:“我当然怕死,但我看你这些天都很平静的样子,倒是有点佩服你。”
杨京虎靠在墙上,懒懒说道:“我曾经想过自己很多种死亡的方式,可是玩玩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死去,真是丢人。”
刘海心灰意冷地说道:“再多的死法,最后还是死了,我为了寻找墨脱秘境,死在这里是死得其所。可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杨京虎说道:“早死晚死一球样,就算再多活二十年,我还是这个样子。”
刘海摇摇头,不明白杨京虎的话语,更不明白正直壮年的杨京虎为什么会说出这样颓废的话语,但是刘海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多问了。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韩冬困难地睁开眼睛,脸上稍微恢复点血色,轻声说道:“现在什么时候了,仓满都老爷子醒来了吗?”
刘海说道:“时间不长,老爷子应该还没有醒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韩冬勉强喘了几口气,苦笑道:“估计没多长时间了,杨京虎,你去看看仓满都醒来没有,如果醒来了,那他应该能记起以前的事情了。”
杨京虎点点头,对韩冬说道:“你先躺着吧,醒来了我叫你。”说完,就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杨京虎快步走进来,说道:“仓满都醒来了,现在正拿着一枚军功章发呆呢。”
韩冬惊喜说道:“这么快就醒来了?快,给政治部发信……”说到这里,韩冬突然怔住了,现在日地村连信号都没有,怎么发信啊。
杨京虎明白韩冬的心思,说道:“镇子上本来有信号的,但是军区在接到我的电话之后,为了防止病毒扩散,已经封锁了村子,更何况我们都得了传染病,出去会扩散病毒。我已经想好了,先把仓满都的话写在纸上,等我们全都死光了,总有人会过来处理这事的。”
韩冬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仓满都老爷子,听听他的故事。”说着,韩冬从床上起来,刚刚穿好鞋站起来,就突然瘫倒下去。
杨京虎一把扶住韩冬,使韩冬勉强站住。
韩冬苦笑道:“现在可是连走路都不会了。”
刘海和杨京虎把韩冬搀扶着走出房间,来到仓满都的屋子里,在椅子上做好。
仓满都此刻满脸泪痕,看着手中的军功章,干枯的手掌在上面一遍又一遍摸着,沉默无言。
韩冬低声问道:“老爷子,你想起来了吗?”
仓满都双眼无神,声音哽咽:“想起了,都想起了。”
一直都盯着仓满都的杨京虎听到此话,忍住立马就要说出口的问话,静静地看着仓满都,等待着仓满都把思绪飘回52年的那一个夏天,将连队整体失踪的前前后后娓娓道来。
那是一个暴雨不绝的阴沉夏天,在仓满都的记忆中,修路连队从开始挖凿隧道开始,天空就始终在打着雷响,暴雨在无时无刻地冲刷着人们的身体。在那样恶劣的天气下,野战军团部向连队下达了一个月内开通隧道的死命令,仓满都所在的这个连队,总共有一百二十二个官兵,全部都扛起了洋镐,在暴雨下奋力开凿,途中经历了不知多少突发事故,有三个战友被山壁上掉落的石头砸中,成了伤残退伍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