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一念之差 (二)

“好啊,到底还是对之前的栴藩毒血之苦耿耿于怀,念念不忘的,”青莲忍不住嗤嗤笑笑,“你在本座跟前这般似买卖奴隶牲畜一般的斟酌行情,讨价还价,善法太子他的自尊心,一定很受催损折挫的吧?”他问,“如此即是带他回去,他心中又岂是肯承你情的?”

“大祭司多心了,无量光天上的教化驭人之术,又岂是旁人参悟得透的,”

“本座知道,佛门一脉之中,若论慈悲为怀,以西天极乐佛主为首,若论参禅论道,以灵鹞山善逝大人为首,但是若论以玩弄人心之法降妖伏魔,倒是还当真非无量光天上的燃灯佛主莫属,”他说,“只是不知道你们兄弟二人现下到底在燃灯佛主座下被教诲感化的怎么样了,可还记得回天妖界的路该如何走吗?”他问。

“大祭司玩笑了,据云瑶所知,忉利天庭中被收容感化的那些个御前护法侍卫,当真也是很乖顺听话的很呢,”

“那可是不一样的,”青莲淡然笑笑,“你可知忉利天庭中的那些个护法侍卫,一个月的月例至少可有三十片金叶子呢,”他说,“若是奉命来下界出趟闲差,光是下界中山神土地仙精妖孽的殷勤供奉,就足可抵得住半年月例的了,若是再不乖顺听话一些,可当真即是忘恩负义的很了。”

……

“大祭司可知,这却正是佛门一脉最看不惯忉利天庭的地方,”云瑶忍不住叹口气说,“只怕也一并是梵天界中众神佛仙圣此生难超六道轮回的最大症结所在。”

“莫要忘记,你现下还不算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和尚呢,以后这些和尚话,在本座跟前还是少说一些才好。”

“大祭司,云瑶方才只是失口冒犯忉利天庭,还请大祭司你勿要太过放在心上。”

“好啦,本座此番前来只是为了要带走尘莲而已,”他说,“三片金叶子本座也不要了,不管怎样,无量光天上多个和尚,却总比大理城中多个妖精要好上很多……”

“多谢大祭司慈悲为怀,”

“不谢,”

“来日云瑶一定亲身前往忉利天庭上拜谢帝释大人,”

“千万不可胡来,帝释大人他可自来即是个一看见和尚就头疼的,”

“所以师父他才一直没让云瑶剪光头发当小和尚,”他涩然笑笑,“不然云瑶可当真就只能日日躲在无量光天上敲木鱼了。”

“好啊,那就即刻将这只孽障畜生押回无量光天上去剪光头发当小秃驴,让他一辈子不敢出来见人,倒也是件功德无量的事。”

“大祭司,爱美之心,人尽有之,即是个孽障囚犯,也不必非要如此执意夺人所爱才对。”

“既如此,本座就此告辞,这只孽障畜生,就交给你了,”

“云瑶谨遵大祭司托付,一定将善法太子好生押回无量光天上严加看管,”

“如此说来,尘莲他,自当也该在忉利天上严加看管几日才可,”

“大祭司请了,恕云瑶不送……”

……

“小秃驴,离本王远些,”眼见得逝雪青莲怀抱身受内伤的云水尘莲以瞬闪之法一瞬之间即以在自己眼前消失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善法太子又羞又气之下,执意强忍挣扎着向湿华神像跟前蹭了一蹭,尽力躲避着澈水云瑶额前半绾三尺青丝半掩中一双翦水清眸中那一缕看似是十分晶莹湿润而又沧蓝深湛的清澈眼神和目光。

“别逞强了,你身上的伤,若是回去无量光天上请师父来治,是药到病除,换作旁人,说不得可就当真该是药到命除的了,”他说。

“哼,回去无量光天上作甚,本王可还不想当和尚呢,”

“太子稍安勿躁,无量光天上的俗家弟子也很多的,护法侍卫人数也是不少,当然,你若是执意想要当个在后园中劈柴担水的粗使奴隶,云瑶自然也不会拦你。”

“都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你这小秃驴这佛成的未免也太快了吧,”他挣扎冷笑,“不知为何,本王到现在都在怀疑你头上这三尺青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太子,”他含眸凝睇的淡然俯下身来,伸手抚在他肩上,“君子不夺人所爱,你不愿意剪光头发,谁也不会强迫你的,”

“犯了法的也不会?”

“不会,”

“你为何救我?”

“看见我还活着,殿下你很意外吗?”他在湿华神像跟前一脸冷冷清清的含眸看在他脸上。

“本王有何意外,”他忿然冷笑,“本王何曾将你死活放在心上,”

“如此即是云瑶救你的理由,”他淡然笑笑,“当日无量光天上的御花园里,以善法太子的灵犀聪慧,又何曾看不出蟠桃林中那座小小坟茔是座空坟,”他说,“但是你当日到底,还是将茉花沐雪丹给留下来了,”他说话间已经忍不住真心是淡淡的自眼眸中潸然滚落下几颗逝水清泪,“在玄冰水牢冰床上闭目等死的煎熬滋味,逆转奇经八脉苟延续命的痛彻心肺,在云瑶心中已是深深烙印的惊魂动魄,刻骨铭心,”他说,“不管怎样,太子你当日既然甘心赐丹救下云瑶一命,这忉利天庭上的斩妖台,云瑶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的。”

“哼,别太激动,本王又不是傻子,你若当真死在栴藩血毒之下,天妖界只怕立时即会兵发山茶花境,”

“太子既然知道山茶花境现下还并非当真能够在三界之中横扫千军,无敌天下,早日找到一个法力无边的后台靠山,也该是件对山茶花境一脉芸芸众生功德无量的事情才对。”

“为什么你一见面就急不可耐的非要强拉着本王去跟你一起当和尚不可?”善法太子气急,“本王跟你去当和尚,玉皇大帝他能轻饶得了山茶花境吗?”他问。

“人活着总该有个归宿,”云瑶笑笑,“咱们当妖精的,这辈子除了和尚道士,还能去当什么呢?”他说,“现下既然山茶花境已经回不去了,即是不想当和尚,又能怎么办呢?”他说话间已经伸手轻轻将他自湿华神像跟前小心搀扶起来,“犯了法的人又岂有不受惩罚之理,”他说,“你看,你现在可就已经算是失去自由了,”他嗤嗤一笑,“现下,想不想去无量光天上当小秃驴,可当真已经是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