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点沧山下 (二)

想起段云霆,他忍不住微微蹙蹙自己半掩青丝下一双黛青眉睫,一丝不可名状的爽然若失,在他横波止水的清澈眼神和灵犀目光中迅雷不及掩耳般稍纵即逝,一闪而过……

是啊,自己早该去看看他了,被软禁冷宫整整七年的太子殿下,宝善王的拖油瓶儿子,自己从未见过一面的异母皇兄,千忧太子,段云霆。

……

不管是在大宋还是大理,冷宫总是皇宫禁苑之中最寂静无声的一个地方,寂静的地方时间总是在无声之中悄然流逝,屋檐上又结蛛网了,廊角上又垂灰串子了,竹帘半旧,轩窗半开,掀开帘子,屋内空无一人,想是趁着天气晴好,又被送去后院那几架青藤葡萄架下放风晒太阳去了。

凭良心说,能在后院中有几架青藤葡萄架的房子,在冷宫之中已经是很少见的了,寻常冷宫之中的房子比山村中破败不堪的茅屋草堂也好不了多少,但是,即是这样的房子,也不是任何一个被送进冷宫来的人都有机会住的,这待遇按惯例只有失宠的嫔妃才有,至于被废黜了的,据说是间小小监牢,门窗都被钉死,终年难见天日,门上挖一个小洞,隔上三天两天的随意扔几个冷馒头进去……

但是,虎毒不食子,虽然是被废黜了的太子,但是看起来,在冷宫之中的待遇还算不错,院子像是几天前刚打扫过的,虽然打扫的不是很仔细,但是地上落叶到底已经是被扫成了一堆积在树下,井边的水缸中灌满了清水,院子一角两棵娑罗树上拴着的几根麻绳上晾晒着几件半旧的青衫,那自然是宫婢洗的,虽然看起来至少已经是晾晒了四五天了。

最难得的是,屋檐下的窗台上一串一串的晾晒着风干的松蘑,笋尖,酸角,干菜,冷宫之中的三餐自然是很清苦的,但是师父常说,经日里贪食山珍海味,羹肴筵宴,对身体终究不是件好事。

他知道段云霆现在的身体定然不是很好,那自然是一定的,换做是谁,在冷宫之中终日里无所事事的吃饱喝足之后一觉睡到天亮,醒来之后再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的等着太阳落山,长此以往下去,他的身体又能强壮到哪去?若是饮恨记得不错,整整七年了,段云霆这个废太子,时至今日,已经被他那个名义上的父皇软禁在冷宫之中自生自灭整整七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