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天目山下 (三)

“兄台严重了,”素衣男子轻轻抬手掐在逝水忧云腕上,“佛门净地,岂可如此掌风犀利,好似当真要一掌了结在下今生一切孽障尘缘?”

“本座身为兜率天宫离欲圣使,替灵山佛祖诛除逆徒,清理门户,责无旁贷。”

“一言不合即要在下立时粉身碎骨,劫烬荼蘼在兄台掌下,兄台生性如此骄横霸道,弥勒佛主他知道吗?”

“师父许本座不守杀戒,遇妖斩妖,遇魔杀魔。”

“可是在下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兄台,惹得兄台如此心动杀机,干戈相向?”

“妖言惑世,罪该万死。”

“佛言是言,妖言亦是言,世人心中自有明晰分辨,何劳兄台如此大慈大悲,将世间一切心魔孽障一肩担下?”

“是你一心执迷不悟,存心在本座面前肆意诽佛谤法,如此下去日后必然身堕无间地狱,百千亿劫求出无期,本座为了让你日后免遭无间地狱之苦,只好拼着自己身堕无间之罪,亲手将你今世尘缘斩断,断了你再妖言惑世之机,替你省些罪孽也好。”

“好啊,滥杀人命竟自还是如此功德无量之举,兄台如此一往无前的一心在这条孽障歧路上执迷不悔,倒是当真让在下见识到了何为修行路上一念走火入魔,一路血痕无归。”

“你必是在中原汉地待得久了,长年和那些牛鼻子道士颠倒厮混,以至于现如今才如此灵台不明,六根不净起来,再这般下去,只怕离欺师灭祖,背弃师门也不太远了。”

“兄台言重了,”素衣男子微微笑笑,“道法自然,天地万物,荣枯生灭,皆凭天道循环,有情众生,生死轮回,皆是天命使然,江山社稷,千秋更迭,皆因天意难违,”他说,“至于佛法在中原汉地之中究竟如何历经辉煌沉寂,颓败再兴,皆是天理昭彰之报,兄台也不是个蠢人,西天佛法与此地芸芸众生究竟缘深缘浅,缘善缘恶,难道当真还看不清吗?”

“但是深浅善恶并非一成不变,”他说,“必要时,可以使些强制手段。”

“兄台又错了,众生若是此生只为心中惧怕而于佛前强颜欢笑礼敬,如此强人所难,想来也定然断非弥勒佛主心中真心所愿。”

“人心本是最易驯服归顺,”逝水忧云淡然笑笑,“这点信心,本座还是有的。”

“顺其自然,人才是个人,”他说。

“人心易变,只要能够尽力阻止其变恶变坏,就是最大功德好事。”

“但是兄台可知,这红尘人世之间究竟何为江湖?何为身在江湖?”他问。

“人心即是江湖,”逝水忧云冷冷笑笑,“不然,料想这凡尘俗世中的江湖武林,也不至如此泥浊污秽的不堪入目,”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