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绝境逢生

冷眼看着他傻乎乎在夜里流泪,就像历经世事的老人在看一个太过年轻的少年。他们不说破,甚至不去管他,却并非不关心他。

一股子暖流涌入心头,苏城猛地抬头,将迷龙仓库的钥匙塞给了一旁的站长,也冲了过去,抬手敬礼:“苏城,苏州人,一等兵,请求加入队伍!”

军官抬眼瞪他,苏城却不为所动,迷龙犹豫了一下,不留痕迹地拉了拉军官的衣服。所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刚拿了迷龙五个洋货,总要给点面子。军官撇了撇脸,示意苏城入列,小家伙开心地站在郝兽医旁边。

“不是说不去吗?”郝兽医问道。

苏城笑了笑,回答道:“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去你的,娘们兮兮的理由,你看我这一身鸡皮疙瘩掉的。”迷龙笑骂道,抬手就拍了苏城一脑瓜子,态度却极为亲昵。

生命诚然短暂而珍贵,但当和值得的人在一起时,便不再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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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机场时,众人被要求脱.光了剩个大裤衩,像沙丁鱼罐头似的被推上飞机。飞行员是两个美国人,小太爷孟凡了只能听懂几句,但英文极好的苏城却毫无障碍。

他们手里攥着上司发的唯一的物资:一个呕吐袋,像待宰的羊羔般飞上蓝天。苏城心里有些发毛,不详的预感萌生出来,他看了看同伴们的脸,觉得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墨菲定律,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两架日本战机包抄过来,美国驾驶员连忙躲闪,却被正面打死一个,飞机在不断坠落。剩下的飞行员妄图紧急迫降,他们落在缅甸丛林里,机身擦过泥土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声,然后这座庞然大物终于停了下来,冒着浓烟。

苏城被蛇屁股扯下来的时候,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美国飞行员死了,他们被空投到一个鬼都不认识的地方,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呕吐袋和一条大裤衩。哦,用绝境似乎还不太贴切,但当一个日本人从树林里走出来时,苏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

幸亏是没穿军装,那傻子以为他们是缅甸当地人,还当他们在打劫这架坠落的美国飞机。他笑语吟吟地开口:“这是你们干的吗?真厉害啊!”

“长官好。”苏城发颤着用日语回答道。

“你还会说日语?”日本人惊讶道,同样很惊讶的还有小伙伴们。

苏城是个有语言天赋的人,日语又并不难学,看了几部日漫,翻了翻同学的《基础日语教材》,除了太难的不会,简单的对话已经没问题了。某种意义上,苏家小少爷确实是个天才,但绝不是拿枪的天才,而是生来拿笔杆子的白面书生。

他舅舅并没看错他。

“以前学过一点,长官,您是从哪里来的?”苏城问道。

“哦,我们看到有飞机掉下来,就来找找,你们就找到一具尸体吗?”日本人好奇地走过去,观察地上失去的美国飞行员。

不辣抽了抽嘴,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二的敌人。

迷龙大爷却直接动手了,他狠狠从后面跳到日本人背上,铁臂青筋暴起,死死掐住日本兵的脖子,剩下的人冲上去帮忙,你一棍子我一肘子地把这个人活活打死。

日本兵死了,所有的勇气也都散了,他们躺在地上喘气。苏城脸色发白,说道:“我刚问过他,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我们快走。”

战友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抢了日本兵的衣服和武器,还在分赃呢,就听到远处枪响——这个日本兵的同伴已经来了。

接着他们就像农村里被赶着跑的大白鹅一样,没命地逃跑,一小股日本兵紧追不放,时不时就有人倒下,可他们谁都来不及回头看,或是伸手拉一把。

苏城从没跑过那么快,他脑子一片空白,死亡是什么感觉,这种哲学的问题不适合逃命的时候想,一切都是虚的,只有不断抡起的双腿才是真实。

他们跑,一直在跑,直到跑到英国人的一处驻扎点,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英国人全面撤退投降,看到他们也是一梭子。

阿译是官衔最大的人,也就是这群人的指挥官,他带头冲进了小木屋,几个人连忙把门给堵上,顺利地帮助日本兵把自己围了饺子。

“阿译长官。”孟凡了喘着粗气,瞪着自己的指挥官,“您真有本事!我和您说了,不要往这里跑,不要往这里跑,你瞅瞅现在我们还能去哪儿?”

逃不出去,只有死路一条,而这个屋子只有正对日本人的大门可以走,其它小门都被英国人封死。也就是说……他们除了和日军正面交战,没有活着的机会。

但被吓破了胆的溃兵们,谁有胆量冲出去和日寇决一死战?那不叫做英勇,那叫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