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跟售票员说的是不用换位置,但那只是借题发挥想拿回车费,继续待在这儿春风心里还真有些膈应。她收拾好自己包,将被子也卷起来夹在腋下,提着那把藏刀往车尾走。

过道里挤了不少人,春风这一路走得非常艰难,惹来了不少怨言。快到车尾处时,被子忽然被人拉住。春风不察,一个踉跄,等她手忙脚乱的稳住了身形,转头越过被子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纪春风对杜十里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双仿佛生着光的眼睛,连她的长相都没怎么注意。

“你坐这里吧。”对视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冷淡,语气平平。

“哦……谢谢。”春风听出她就是刚才帮着说话的人,不由愣了一下,又说了一遍,“谢谢你啊。”

她扫了春风一眼,没说话。

春风坐了下来,自来熟的跟她搭话,“我叫纪春风,你叫什么名字?”

“杜十里。”

“哎?缘分啊!”春风嘿嘿笑,“咱俩的名字连起来就是春风十里啊,听起来就很有意境,对吧?这是出自哪里来着?”

她当然能够感觉到杜十里的冷淡,但春风不以为意。毕竟对方刚才帮自己说话,看起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再说了,旅途之中,闲着无聊,找个伴儿说说话很正常。

“出自杜牧的《赠别》,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那是写扬州青楼的,十里长街卷起珠帘的美人都不如眼前这一个。你确定很有意境?”杜十里抬起头看她。

春风尴尬的挠头,“那什么……不是姜夔的词吗?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那是引用杜牧的典故。”杜十里道。

“好吧……”春风应了一声,不由小声嘀咕,“这个小杜比起大杜差太多了,好好的没事写什么青楼?”

杜十里明显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抹平,将床放了下去,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春风见状,也识趣的不再打扰。

这一晚的交谈到此为止。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虽然车里开了空调,但春风还是觉得有些冷。迷迷糊糊中察觉到热源的存在,就自觉的凑了过去。半夜里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靠着杜十里,占去了一小半的床。

杜十里似乎对此毫无所觉,安静的睡着。春风坐起来,盯着她的脸发了一会儿呆。

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闭上之后,她的气质看起来柔和了不少。让春风意外的是,杜十里长得相当的……有味道。她的长相不太好形容,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美,脸型较长,唇有些厚,再加上那双眼睛,整体很有特点,令人印象深刻。

春风看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两个人挤在一起,空间狭窄逼仄,却反而更能够给人安全感。

直到这个时候,她一直不太平静的心,才慢慢的安稳了下来,终于有余裕去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后怕的情绪迟钝的浮现,而之前那个猥琐的男人将手伸到自己身上时那种浑身鸡皮疙瘩,恶心得想吐的感觉也随之回到了身上。尤其是腰间被他粗糙的手指触碰到的那一片皮肤,更始终有一种异物感。

春风忍不住将手伸进衣服里,使劲的搓着那一块皮,似乎这样就能够将上面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她在黑暗之中睁大了眼睛,眼泪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在被褥上洇开。春风紧紧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啜泣的声音。

但过了一会儿,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强硬的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机械一般的动作。春风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一片皮肤已经被自己擦得生疼,不知道是不是蹭破皮了。

没有人说话。

那只手光滑、细腻,手心干燥且温暖,手指修长,就这么紧紧地握着她,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