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妪揣着一肚子的火气回了摄政王府。
五月的傍晚夕阳正红,威仪森严的摄政王府中,董挽盈从正堂走到庭中信步,她走了段路便以帕擦汗,心间微有些气喘。
正回到府中的周妪忙上前虚扶一把:“王妃风寒仍不见痊愈,少走些路,早些回房吧。”
董挽盈问:“晚膳太腻,让你去买的莲心酥呢?”
“那家铺子……真是一言难尽,那掌柜小娘子说点心已经被旁人订下了,偏偏是不卖给奴婢,奴婢抬出咱们王府来,也不见她有半分怯怕。”
董挽盈倒是一笑:“有才之人都有倔骨,兴许是你未说对话冲撞了别人,明日再去一趟。”
穿过雕花拱门走来的秦妤庄上前挽住董挽盈的手臂:“母妃,我扶你回屋歇着吧。”
“不必了,我再走一圈。”
秦妤庄担忧道:“母妃别再忧心,父王已在大魏寻觅,我那妹妹若有消息一定会回到母妃身边的。”
董挽盈远眺着墙外的黛色远山:“若能找到,她该是你的姐姐……”
回避了秦妤庄与周妪,董挽盈也未让婢女跟随,一人信步在庭中。荼白裙摆迤逦一地,董挽盈步上青阶,望着这巍峨肃穆的摄政王府内的繁华璀璨,一双美眸里却满是幽怨。
腰际被一双手臂紧揽,董挽盈忙回身望着身前的人问:“可有消息?”
站在她身前的秦叔恒褪去一身威仪,摇了摇头:“不是那块玉佩。”
“白阜镇不是也有人揭榜吗,还有衡州的县令也说有此玉佩?”董挽盈问得急切。
秦叔恒道:“白阜镇的人要明日才能到,衡州县令恐也不知何时能抵上京。”
秦叔恒的手臂收紧,董挽盈后退开,望着他时眸底幽冷:“若这辈子找不到我女儿,我就回我的21世纪去!”
她说的自是气话,秦叔恒一把拥住她:“我不许你说这话。”沉稳威仪之人面带惊慌,秦叔恒紧拥住董挽盈,埋首望她时,也是痛苦的,“是我那年不对,是我没有抱稳月月,可你我夫妻多年,你怎舍得离我而去。”
“我想我的女儿……”董挽盈埋首在秦叔恒的胸膛,无声淌下眼泪。
“庄儿也是我们的女儿。”秦叔恒望着娇妻梨花带泪,只能这般安慰。
董挽盈摇头道:“庄儿是我们的女儿,可想我的月月。她才出生不到十日就离我而去,我不知她胸膛的烫伤可好了,我不知她过得如何,受未受苦,甚至……”
甚至还不知道七年前那个葬身在火场中的女童是不是她的女儿。
秦叔恒狠狠拥住董挽盈,嘶哑着开口:“是我愧了你。”
十多年前那些风华岁月,董挽盈名满大魏,既是容貌倾众,也深赋才情。身为皇子的秦叔恒与太子争先要娶这样的女子为妃,年少轻狂,少年与美人总有一番荡气回肠的爱恨纠葛。秦叔恒打动了美人的芳心,却在太子即位后惨遭设计。
那场逃难中,他眼睁睁看着臂弯中沉睡的小婴儿滚落深丛,从他眼前消失无踪。
霞光已逝,董挽盈止住眼中的热泪,“明日白阜镇的人来后,你要仔细辨认那块玉佩。”那块玉佩上的纹饰或许可以仿造,但那隐藏的字迹却是外人都不知的。
秦叔恒点头应下:“你放心吧。”
夜幕已至,他横抱起娇妻穿过庭中花影走回房间。
……
南城角楼的东面通往着皇宫与摄政王府,街头突现大批京畿巡卫,口中厉喝道“闲杂人等避让”。而后疾驰的马车穿过街道,余下的行人才敢出声。
“不知是谁捡到了摄政王的玉佩,真是天大的好福气!”
秦月忙碌了一大早,方才在灶房已是浑身湿透,红喜去看了店,她便提了热水回房准备先洗去身上的湿汗。
从浴桶中走出的人拿了青色葛纱裹住身躯,走进房间去拿衣物。
房中铜镜里,那修长的白皙脊背被一头青丝遮掩,镜中的人拾起衣物,转身时,如雪般莹白的心口有一点粉红。那瞧着像是伤口,却随她生长多年,更像是她心口的一颗痣。
秦月穿好衣物走出房间,戴上面纱走去店中。
但耳边竟起了争吵之声。
秦月忙匆匆跨进店,望见眼前的场景一时愣住。
秦妤庄正站在商铺前,下令让身侧的护卫搬走店中的糕点,而红喜焦急道:“这位小姐,有些真的是安国公府与邻里已经订好的,你不能全搬走……”
“一百两白银,还不够付这些糕点么。”不屑的一声冷哼出口,站在商铺前使唤着护卫的秦妤庄睨了眼红喜,丢给她银子时,望见店中的秦月霎时愣住。
秦妤庄猛地眯起双眼,大呼:“好啊,是你!”
在衡州街头当众腹泻拉了一地时,秦妤庄便深深记下了面纱之上的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