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透过那些攒动的褴褛身影望见秦妤庄正痛苦地捂着小腹,想要离开却被如潮涌来的乞丐堵住了路。
青天白日之下,有乞丐惊呼:“她竟就地拉屎了——”
秦月转身没入街道来往的人群中,秦妤庄惊慌的怒斥与哭泣声在她耳畔渐行渐远,她心底从来没有这般地痛快过!可是比起前一世秦妤庄对自己的伤害,这还远远不够。秦妤庄欠她的,可是她与腹中胎儿的两条命呵!
秦月回到小舍煎好药,她待在屋里两日,面癣已大好,不用再戴面纱,也适应了衡州空气里这些奇花异卉的香气。吃过早饭,秦月在院中打了井水浣洗被褥。
隔壁还有一间房,住的是个大婶子。朱婶四十好几,平日说话嗓门很大,见秦月在浣洗,扯了大嗓门朝秦月道:“秦姑娘脸已经好了?”
秦月含笑:“已经无事了。”
“那就好,你是初来衡州,适应些日子就不会再犯了。”朱婶笑道,“早晨我从集市回来,听闻了一桩趣事!”
秦月瞧朱婶那故作神秘的样子,配合着问道是何事。朱婶一笑,原来说的正是秦妤庄的事情。堂堂衣饰华贵的小姐公然在街道方便,自是成了衡州的一方笑料。
秦月笑得淡然,朱婶与她寒暄后出门去了集市买米,回来时感叹道:“还是衡州的谷米实惠,不像我家乡足足贵了一倍。”
正在做午饭的秦月微怔,“婶子,大米多少铜钱一升?”
秦月听得朱婶在耳边念叨,她放下手上的活儿回房换了身衣裳也去了集市。
若非今日朱婶说买大米,秦月竟忘了这里是衡州,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七月,衡州大旱后,水稻良田颗粒无收。衡州米油价格瞬间飙升,原本寻常时一两银子可以买到二石米,却在十月时升到了五两银子一石米。
秦月从集市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四十石米,粮铺足足派了八个伙计才将米抬回院中。
朱婶见秦月买了这么多米,瞪圆了眼咂舌:“秦姑娘,你作何买这么多粮食?”
秦月一笑:“婶子说米价实惠,我便打算囤些粮食。”
朱婶宛若瞧怪物般瞧着秦月,她足足买了四十石大米,够她吃上一辈子了。可这是粮食,不易存放,买这么多米囤着不发霉才是奇了。但见秦月神态自若,朱婶喃喃地吐了句“年轻人不懂过日子”便回了房。
秦月的新家算是已经布置妥当,也习惯了衡州的鸟语花香。日子安稳后,秦月决心按照原先的打算去寻个合眼缘的小人儿收养。她如今的思想里,自己孤身一人,总应有个弟弟可以陪伴,将来也可以当个依靠。
打定主意,秦月揣着银子去了集市。
说来也巧,今日集市上正赶上奴隶贩卖。在大魏,富人只要拿得出银子,便可以随意买卖奴隶。秦月不喜欢这一点,可这是大魏盛行已久的风气,她无法改变。
秦月在人群里看见一个七岁的小童,小童身材干瘦,一双大眼却甚是明亮。秦月正问了价,忽听耳侧传来女子的啜泣求饶。
“表哥不要卖掉我,我一天吃一顿就够了,不会给家里添负担……”
这无助的哭泣声有些耳熟,秦月回身举目眺望,霎时心头一惊。她望着那跪在粗衣男人身前的削瘦丫头,那熟悉的轮廓不正是红喜吗!
“别嚷嚷,被刘老爷看上是你的福气……”
眼见红喜要被男人拽走,秦月忙喊了声“住手”,她冲上前,望着哭泣惊惶的红喜,又望着男人道:“我觉得她看着合眼缘,你想要多少钱?”
见有人主动讨价,男人自是高喊了一笔,秦月顾不得其他,她以五两银子买下了红喜。
泪水从红喜眼眶滑落,她嗫嚅着望了秦月许久,猛地跪地朝秦月磕头:“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秦月扶起红喜,望着面色蜡黄憔悴的红喜,这与前世她初见的红喜完全不一样。那时,陆宴见秦月时常闷闷不乐,便寻了个会讲青州话的丫头陪她,而那丫头正是红喜。红喜与秦月同岁,时常能逗乐秦月,不管沈氏与陆慧君待秦月如何不喜,红喜都对秦月忠心耿耿。
秦月不知这世还能与红喜这般相遇,她一直都知道红喜也是个苦命人,此刻从红喜口中,秦月才得知她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人。秦月打消了买个弟弟的打算,直接带了红喜回小舍。